東方的戰神關公 - 國立交通大學資訊技術服務中心.doc

1、東方的戰神關公普天之下，不論古今中外，大約沒有一個人或神，或虛構的人物，像關公這樣，不經傳授、講道、蒙難，或宗教革命，而擁有如此多的信徒、崇拜者，及欣賞者。關公，在漢字文化圈裡的人緣（popularity）是無與倫比的。其神妙處，是不可思議的。他，作為一個文學中的角色，形象雄奇，作為傳說人物，事跡神妙，做為庶民心目中的神祉，威靈顯赫，在平劇舞台上赤面長髯，舞動青龍偃月刀的造型由其威猛剛烈，臻剛性美的極致。他，可能是漢民族的文化意識中，一個深契人心的男性典型，知識份子視為英雄模式，販夫走卒敬為神明，連黑社會都奉為義氣之表率，其對社會的影響力是不可測的。關公，在漢末的中國，是實有其人的。據陳壽三國

2、志：關羽字雲長，本字長生，河東解人也。亡命奔涿郡，先主於鄉里合徒眾而羽與張飛為之禦悔。先主為平原相，以羽為別部司馬分統部曲。先主與二人寢則同牀，恩若兄弟，而稠人廣坐侍立終日，隨先主周旋，不避艱險看來桃園三結義雖未必有其事，但恩若兄弟似乎有之。然三國志關羽傳前後寥寥不過一千多字罷了，到了羅貫中的三國演義卻破黃巾、戰呂布、斬車胄、誅顏良、文醜、過五關、斬六將，義釋曹操，義釋黃忠，談笑間割療手臂毒，單刀赴會，敗走麥城，身死顯聖，真的是神威奮武，義薄雲天。今日關公在大多數中國人腦中的印象，可以說差不多是三國演義這本歷史小說塑造出來的。羅貫中寫關公，寫得如此虎虎生風，固然是小說家寫人物總求深刻動人，但世

3、上小說人物，唯妙唯肖者亦多矣，何以關公之形象，特別躍然於小說之上，不但幾乎亂真，而且漸次成神，受人崇拜？想來羅貫中寫關公，本乎各種史籍，而其渲染絕非憑一己之藝術衝動而為之的。他在構思渲染之際，是十分用心揣摩漢民族的文化意識，與庶民的心理願望，而且非常注意美學觀點，漸次寫下去的。三國演義中的關公，平心而論，並非完美無缺的男人。這位赤面將軍，除了使八十二公斤青龍偃月刀，舞動起來，世上罕有敵手外，謀略只屬中等，而性格智慧，則頗有弱點。關公性格上的第一個弱點是驕傲 關公一生中最大的錯誤是但是，我們今日論關公之所以深獲人心，不能從是非好壞這方面去細考，而必須從美學的立場來討論他。羅貫中營造關公這個人物，

4、可能不是要把他寫成無缺點的好人優點的一面就更不用說了至於千里走單騎，過五關斬六將，簡直就是關公剛烈性情與大本領的大表演關公讓華陀割臂療毒，卻一面飲酒食肉、談笑弈棋是一幕情理上不可能，寫出來卻令人嘆為觀止的場面，就醫學常識言之，人體所能承受的痛苦有其極限，不能因為是英雄豪傑就能讓人割肉削骨而談笑自若。但羅貫中這樣寫了，與前前後後的關公的形象卻也非常一致，讀者也就不知不覺地接受了。這些事蹟一件一件連串起來，突出了關公忠、義、勇、猛、威、烈、廉、潔、沈毅、不屈、豪邁的美德。而這些美德正是漢民族的道德及美學意識中無條件認同的善與美，也就掩蓋了他的諸多缺點而使他成為神妙無比的人。這種神妙再加上顯聖的渲染

5、，就在庶民之間衍化成神了。羅貫中不但正面寫關公的忠義剛烈，而且以曹操來反襯關公的光風霽月。羅氏寫曹操，極其關公雖有各種美德，但使他最得人心的，最後還是因為他是失敗的英雄。他身為大將，孤軍奮戰，敗走麥城，最後羅貫中要使這位手下無敵的大將敗死，也是很費苦心的。先使他繼而讓他與一步一步走上悲劇美的最高境界。古往今來的名將，凡是予人印象深刻的，都是悲劇人物。關公、岳飛、荷馬筆下特類(特洛伊)城圍攻戰中的黑格達、阿基勒斯 比較起來，福壽雙全的郭子儀就沒有那麼美。關公，死而為神，在庶民心目中的分量是很重的。這可以從大家看平劇、談關公、拜關帝廟的行為中看出來。關公作為神祇為庶民所敬愛，有許多原因。撇開佛道兩

6、教不談，中國古來的神祉，自玉皇大帝以下，至於土地公，都是天上官僚體系中的人物（或神物）關公不是官僚體系中的神祉，他在三國演義中做官就不大。雖有漢壽亭侯的虛銜，但獨來獨往，常自視為一介武夫。雖然驕傲，卻非官架子。在庶民心中，關公是一個武士、一個戰將。羅貫中創造了他，最後億兆中國人，使他成為武士的典範戰神。（節錄選摘自謝鵬雄著， 文學中的男人 ，台北：九歌出版社）儒家政治神話中的賢相功蓋三分國，名成八陣圖。江流石不轉，遺恨失吞吳 。很多人認為諸葛亮的名氣，是被羅貫中的三國演義炒起來的。其實不然，杜甫有生之日，只看得到三國志卻看不到演義 ；但其蜀相 、 八陣圖 、 古柏行 、詠懷古跡諸詩，對諸葛亮的

7、仰慕、崇拜達到極點。可見在演義未問世前，不但已諸葛大名垂宇宙 ，而且史實相傳，詩人已覺得他在伯仲之間見伊呂，指揮若定失蕭曹了。蜀相諸葛孔明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諸葛亮應劉備之懇請，離開臥龍崗時，年僅二十七歲。他就算是一位天才軍事家，也不能毫無戰陣經驗，就派兵遣將、火燒新野，一鳴驚人吧？但羅貫中急於要使演義熱鬧起來，他不能讓諸葛亮慢慢接受在職訓練，慢慢成長。他甚至沒有時間讓諸葛亮有性格。我們看三國演義中的其他人都各有其個性，關羽的剛烈、張飛的火爆、曹操的奸雄、孫權的猶豫、周瑜的自信寫來都栩栩如生，頗能引人入勝。唯有諸葛亮是沒有個性的。他在演義中，一出現，就是一個成熟、完美、智慧、忠貞的人。不但沒有

8、個性，連弱點或缺點都沒有。他身長八尺，面如冠玉，頭戴綸巾，身披鶴氅，飄飄然有神仙之慨突然在臥龍崗上出現，一開口就預言天下將鼎足三分，然後隨著劉備下山作戰，從此真像神仙般事事料著、事事辦得沒有破綻。這個人，哪裡像是有血有肉會吃飯拉屎的人！就這方面而言，諸葛亮做為一部文學作品裡的重要角色，是一個敗筆！諸葛亮之所以沒有個性與弱點，因為他只是一個代表賢相的符號。他是儒家政治神話中，常常和聖帝明王搭配出現，開創太平盛世的賢相。只不過，由於他所處時代是一個諸侯互相攻伐的時代，所以在開創太平盛世之前必須先在戰陣間表現一下其神機妙算。羅貫中將這個符號當成演義的一個棋子使用，使他充分發揮了豐富故事的傳奇性作用。

9、卻未曾用心給他塑造一些常人的人形，或成長期間的苦難。可憐諸葛孔明，他在文學的意義上，是被羅貫中犧牲了。羅貫中為何選中孔明來犧牲？我們說蜀漢這名詞是很有問題的名詞。在中國的史學議論中，一直有一個正統誰屬的問題。話說回來，如果當日三顧茅廬的是曹操，而孔明也應曹操之邀到魏國去做丞相了。孔明的故事也絕不會這麼神奇的。孔明既如此算無疑策，事事先知，竟然終其一生，六出祁山、九伐中原，而無法統一中國，這個矛盾，是讀演義的讀者，常常引以為異，也引以為憾的。幸而孔明活得不太長，五十四歲就死了。五丈原上禳星燈為魏延踢滅，羅貫中也勉強可諉過於時間太短，孔明壯志未酬身先死了。（節錄選摘自謝鵬雄著， 文學中的男人 ，台北：九歌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