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被批评者向南方周末索赔 200 万是基本属实，还是严重失实 1998 年 3 月 27 日， 南方周末发表了署名戴煌的长篇文章工人投票罢免渎职厂长齐齐哈尔连发三起血案 （以下简称工文） ，结果引发了两起受到社会各界广泛关注的新闻官司。2000 年 1 月 12 日和 13日，这两起案件在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式开庭。 齐齐哈尔市帐篷厂是一个只有几百号人的集体小厂，1988 年以前，该厂生机勃勃，连连几年利润超过百万元，是黑龙江省有名的“六好企业“。但从 1988 年开始，工厂开始走下坡路，利润逐年减少，工人下岗，债台高筑。1997 年 9 月，帐篷厂领导未经职代会同意即与开发公司商谈企业动迁方
2、案，成为矛盾激化的导火线。1997 年 10 月底和 11 月初，工人们组织起来，罢免了原厂长，民主选举出了新厂长。 新厂长选出不久即发生了三起血案。1997 年 12 月 18 日晚，民选厂长刘敏霞在家中正看电视，5 名歹徒破门而入，刘敏霞一家三口惨遭毒打，倒在血泊中。1998 年 1 月 14 日，积极带头反映情况和参加民主选举厂长的退休老工人郭荫范外出未归，独自在家的老伴竟被人砍死在沙发上。2月 26 日晚，在民主选举中勇敢地站出来写票的帐篷厂职工代表李忠欣，在回家途中被几名歹徒团团围住，身中 10 刀，险些丧命。 1998 年 3 月 27 日， 南方周末在头版以近乎整版的篇幅刊发了署
3、名戴煌的文章，记述了这起事件，随即，国内多家报刊转载了这篇文章。 1998 年 5 月 11 日，被罢免的帐篷厂原厂长李淑琴及其儿子、帐篷厂工人李静涛即向哈尔滨市中级法院提起诉讼，状告戴煌、 南方周末等名誉侵权，要求赔偿 100 万元。被告一共是 10 家，其余 8 家分别是：齐齐哈尔市帐篷厂、 黑龙江日报 、 黑龙江晨报 、 价格信息报 、 中华周末报 、 中国老年报 、 信息日报和公共关系杂志社。两个月后，帐篷厂的上级主管单位齐市二轻局也以同一诉由向哈尔滨市中级法院提起诉讼，同样要求赔偿 100 万元。被告仍然是 10 个，只是没有了其下属企业帐篷厂，加上了江苏的服务导报 。 1 月 12
4、 日，法庭对李淑琴、李静涛母子诉戴煌、 南方周末等名誉权案进行审理。除南方周末外，其余 7 家被告媒体均未出庭。由于双方当庭提供的证据材料太多，合议庭没有当庭质证和认证，也没有主持进行法庭辩论，于下午 2 时 40 分休庭。 1 月 13 日，齐市二轻局诉戴煌、 南方周末等侵害名誉权案开庭。除南方周末与黑龙江晨报外，其余 8 家新闻单位亦未出庭。虽然双方就对方提供的证据材料进行了尖锐的质证，并唇来舌往展开了针锋相对的激烈辩论，但不知由于什么原因，合议庭依然没有认证。 在两天的庭审中，双方就工文所述是否失实，是否构成侵权进行了举证和论证。 原告方认为， 南方周末刊登的戴煌的文章严重失实，文章内容
5、有的歪曲事实，有的夸大事实，有的是无中生有，有的偏听偏信，严重地侵害了三原告的名誉权。而其他被告媒体对于此篇明显有许多主观臆断、牵强附会、恶意诽谤的报道予以转载，致使对原告名誉权的损害进一步扩大，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请求法庭确认众被告对原告名誉构成侵权，责令被告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南方周末停止销售其光盘，并由众被告赔偿损失共 200 万元。 戴煌的代理人在答辩中称，戴煌作为新华社高级记者，采写的文章除个别地方人名写错系笔误同意更正外，基本事实都是存在的，没有侵犯原告的名誉权。 南方周末的代理人指出，职工之所以罢免厂长，说明其不称职。 南方周末客观报道了事实真相，不仅没有侵
6、害原告的名誉权，相反对帐篷厂原厂长李淑琴劣迹的报道还远远不够深刻。要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两天庭审，法庭宣布休庭。看来，要有结果，恐怕还得等待。 是渎职厂长还是品良好的干部 对于帐篷厂的问题， 工文写道：“从 1988 年开始，全厂一直走下坡路,更换了六任厂长，但这些厂长多半都勤勤恳恳加苦苦地挥霍着职工们的血汗，汽车一台台被卖掉，3500 平方米的厂地也被卖掉，连工厂托儿所也被抛售了，工厂六七百万元流动资金一文不剩，还拉下了 200 多万元的外债，于是工人一个接着一个地下岗，工厂奄奄一息。 “李淑琴是上述六位厂长中的最后一位厂长，是二轻局原一把手的遗孀。她当了工厂一把手之后，突出的政绩
7、是把工厂尚存的流动资金挥霍得一文不剩，债台越筑越高。下岗工人甭想从工厂得到一个子儿，但她却能神通广大地把自己的儿子李静涛，从一文工资开不出的外厂调进帐篷厂，在帐篷厂拿工资，人却去二轻局给局长兼党委书记张云学开轿车。“法庭上，原被告双方就帐篷厂原厂长李淑琴是渎职厂长，还是品行良好的干部;是贪得无厌，还是无私为公展开了争论。 原告二轻局认为，其所任命的六任厂长大都是品行良好的干部，尽管个别厂长存在一些问题，但瑕不掩瑜。尤其是最后一任厂长李淑琴，二轻局经过了比较认真的考核和研究，其在任的工作是比较称职的，并无“勤勤恳恳加苦苦“地挥霍工厂的财产，汽车是有，卖了买，买了卖，有的顶账，均属于企业的正常行为
8、。1988 年帐篷厂开始亏损是事实，但不是六任厂长挥霍所致，而是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过程中多种原因所致。 李淑琴上任时工厂没有流动资金，何谈李淑琴把工厂尚存的流动资金挥霍得一文不剩?！工厂生产是靠李借款启动的。在其任职的 4 个月内，创产值 78 万元，生产未中断，保证了工人开支，并偿还了前任所欠的 5万元债务。李淑琴的儿子李静涛为工厂联系展棚创收 10 万元，按厂里规定，可以获得 7000 余元的奖励，但李淑琴从企业利益出发，没有给其奖励。如此看来，李淑琴非但不贪，而且是无私为公。 是偶然事件还是民主的代价 关于调李静涛进厂之事，原告方出具证据表明，1995 年 12 月，在李淑琴尚未担任
9、厂长之前一年半，李静涛就经市劳动局批准正式进入帐篷厂上班，做小车司机。当时办理的是就业手续，所以根本不存在从外厂调入的问题。李淑琴上任厂长后，为避“儿子给母亲开车“的嫌疑，要求二轻局领导调换李静涛的工作单位，1997 年 7 月，二轻局一位司机因故暂不能开车，李静涛便被借到局里给一位副局长开车，并非报道中所言“给局长张云学开车“。 被告当即反驳，在职工纷纷下岗领不到一分钱工资的情况下，李的儿子却能被招工录用，且短时间内连长三级工资，令人惊诧。当时虽然李尚未担任厂长，但却是副厂长兼党总支书记，难道就不知道“避嫌“吗?在为其子办理招工手续期间，李淑琴身为帐篷厂劳资科长，却与儿子一道弄虚作假。李静涛
10、的档案中充斥着大量的虚假材料。而且据工人们反映，当时的帐篷厂已十分困难，大量工人下岗，厂里最初有四五辆车，先后或卖或抵债，所以司机本身已富余，根本用不着再从社会上招用司机。而且，在绝大多数职工拿不到一分钱的困境下，李静涛却在帐篷厂领工资，到局里给领导开车，能说是正常的吗？是给局长开车，还是给副局长开车，有什么区别吗？再说，李静涛进厂后，还将进厂前的驾驶员培训费 2500 多元拿到厂里报销。 更有甚者，李淑琴的父亲早在 1981 年就已从其他单位退休，而在其退休 9 年后，竟又因“工作需要“调入了帐篷厂。这样的厂长是称职的厂长吗?关于三起血案， 工文中称：职工民主选举厂长以后，紧接着1997 年
11、 12 月到 1998 年 2 月，该厂连续发生三起血案，三起血案都与厂长候选人以及职工代表、活跃分子有关：案情脉络清晰，但凶手们仍逍遥法外，不免叫人疑窦丛生。“围绕着帐篷厂的专制与民主、腐败与清明的斗争和多次恐吓威胁的蛛丝马迹，这震惊了整个齐齐哈尔市的三起血案并不难破，但案子还是在查来查去。“文章最后说，针对帐篷厂发生的这一系列事件，二轻局领导一直在搪塞责任；对下属工厂连续发生的三起血案，似乎并不那么太着急、太惊痛。 原告代理人在法庭上出具了齐市公安部门的证明，称郭荫范老伴被杀一案已破，系其女婿(现已离婚)所为;李忠欣被捅 10 刀案也已告破，系遭人抢劫，均与帐篷厂民选厂长无关;刘敏霞一家三
12、口被惨打一案，虽然未破，但经公安机关侦查和刘敏霞本人辨认，与李淑琴、李静涛及其朋友无关。报道将三起血案和帐篷厂选举联系起来，是牵强附会，是煽动和蛊惑人心。 被告方在法庭上用大量事实和证据驳斥了原告：1997 年 10 月 29 日，帐篷厂召开职工大会，下岗职工郭志德以 76 票当选为厂长，而李淑琴只得了 2 票。当天上午，李的大儿子李静波（工文写成李静涛)就带着人来到厂里，“谁叫郭志德，出来!“中午，又有人给郭志德家打恐吓电话，阻止郭出任厂长。在家人的劝告下，郭志德退了下来。 11 月 4 日，43 岁的下岗女工刘敏霞被选为新厂长。不久，刘敏霞及积极分子郭荫范也受到威胁。随后，便发生了震惊齐齐
13、哈尔市的三起血案。这三起血案，受害人要么是新任厂长，要么是民主选举的积极分子，怎么能说与民主选举无关呢?据大难不死的李忠欣讲：他当时被砍中数刀，头上脸上都是血，昏迷了过去，醒来后发现被人从路中间拖到了路旁的水沟里，身上的 BP 机和几百元现金分文不少，可见不是抢劫。 被告方还向法庭提供了齐齐哈尔市检察院的撤诉书。郭荫范的老伴被杀，公安机关认为系其女婿所为，但由于证据不足，检察院已于 1999年 11 月 23 日撤诉。 工文对三起血案发生的时间、地点及被害人的报道准确无误，对于谁是凶手、有无主使未作判断，同时，对二轻局有关领导的观点也作了如实交代，怎么会侵害二轻局的名誉呢?再说，三起血案至今仍
14、未定案，原告凭什么一口咬定与帐篷厂民主选举无关？ 索赔 200 万，理由何 在李淑琴，李静涛母子及另一原告二轻局分别要求众被告赔偿损失100 万元。高达 200 万元的赔偿额依据是什么呢?李氏母子称，由于该报道严重失实，给他们和家人造成了物质上和精神上的极大损害。李氏母子几次被公安机关传唤，社会上议论纷纷。李淑琴的大儿子婚期被推迟，李静涛被迫与女友分手。由于两年多拿不到工资，找不到工作，心理压力过大，李静涛最近在一起车祸中将人撞伤，仅医药费就已花费 3 万余元。与李淑琴同住的年近八旬的父母受到刺激，病情加重，以致生活不能自理。两位老人整天提心吊胆，一听有人敲门便害怕。李淑琴甚至想到了死，只是考
15、虑到年迈卧床的父母才忍辱活了下来。 与李氏母子相比，二轻局所述六项受损事实则要笼统概括得多：一、被文章点名的 5 位局领导名誉受损；二、助长了无政府主义思潮的泛滥；三、使局领导威信下降，工作上指挥不灵，使全局工作受到很大影响；四、使二轻局、齐齐哈尔市委、市政府蒙受了不白之冤；五、专案组进行了为期近两个月的调查，耗费了大量的精力、物力和财力；六、使人们对齐齐哈尔市的社会治安和投资环境丧失信心，影响了二轻局和齐齐哈尔市的经济发展。 针对原告所述，被告方认为，文章主要内容属实，不存在侵犯原告名誉权的问题。李氏母子所述受司法机关传唤一事，与报道无关。李淑琴名誉受损是其咎由自取，并非被告文章所致。职工起来罢免她，正说明其不称职。 对于二轻局所述六项受损事实，被告方认为，有的是政治帽子，有的是在替别人主张权利，有的是空洞的说词，更有的不知所云。 被告戴煌的代理人还代表戴煌当庭宣布：不管本案结果如何，以后碰到此类事件，仍然会义无反顾，揭露丑恶的文章还要写。 南方周末的代理人也表示，对于这种歪风邪气，绝不会后退半步。 看来这两起案子何方胜诉，还需等待时日。 责任编辑：苏殿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