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失效的无人机轰炸8 月初弥漫在中东上空的安全警报，随着一个月来反恐前线的悄然无事似乎正在慢慢散去。8 月 18 日，英国、法国和德国驻也门大使馆经历两周多的紧急闭馆后重新开放。但当日美国驻也门大使馆仍大门紧闭，表明美国尚未完全排除可能的恐怖袭击安全隐患。 今年 7 月 9 日到 8 月 9 日是伊斯兰历传统的斋月，对穆斯林来说是一年中最神圣的一个月。8 月 1 日，斋月结束前一周，美国国务院突然拉响安全警报，陆续宣布将关闭中东和北非地区 19 个使领馆，撤离驻在也门和巴基斯坦的工作人员，并警告美国公民，到 8 月底为止在相关地区旅行将有较高的安全风险。 随即，英国、法国、德国以及加拿大也宣布关
2、闭驻也门的使馆。这样大规模的闭馆行动自“911”事件以来尚属首次，地区恐怖形势再次成为焦点。 情报拉警报 据美国国务院的消息，闭馆的直接原因是情报部门近期截获的情报显示，基地组织头号人物扎瓦希里向阿拉伯半岛分支头目、曾担任本拉登助手的乌哈希传递攻击美国目标的指令，并监测到多达 20 多位主要成员在互联网上的远程对话。情报部门评估这样的密集程度几乎与“911”事件前相当，很可能表明一起大规模袭击活动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对奥巴马政府的反恐政策持批判态度的美国前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Donald Rumsfeld）对财经记者表示，从目前披露的情报来看，闭馆行为是合理的。 “如果政府不确定可以保证外交
3、人员的安全，就应该将他们撤出，否则可能再现班加西领馆被袭的悲剧。 ”他说。 “911”事件以来，美国将主要的反恐力量投入到打击巴基斯坦和阿富汗的基地核心组织中，并于 2011 年击毙基地组织头目本拉登，削弱了恐怖分子发动大规模行动的能力。但在遭受重创后，基地核心组织开始助推其分支机构在以阿拉伯国家为主的地区蔓延。 由沙特和也门组织合并组成的阿拉伯半岛分支，基地组织在北非、东非、西非、叙利亚、埃及的西奈半岛以及中亚的分支都有大幅度的扩张和提升。自 2011 年的“阿拉伯之春”运动之后，一些政权处于争斗和转换中的国家更是成为恐怖主义者的温床。 欧美国家此次以预警方式处理，是将可能遭打击的目标突然从
4、恐怖分子的雷达里撤除的权宜之计。英国皇家联合军种国防研究所的资深反恐专家潘睿凡（Raffaello Pantucci）认为，这并不会成为以后应对此类情况的常见办法。他对财经记者分析，此前反恐的主流策略是大量使用无人机高空轰炸，减少恐怖分子的数量，现在看来这一做法可能会让情况越来越糟。 “基地”更新换代 安全警告发布之后，美国对也门实施了密集的无人机轰炸。首都萨那的居民 Hussain Al-Yafai 通过社交媒体对财经记者表示，近两周来几乎 24 小时都能听见无人机在屋顶轰鸣而过的声音。据以色列军事情报网站 Debkafile8 月 5 日透露，美国国防部长哈格尔已下令战舰驶近也门海域，并要
5、求驻扎在意大利南部及西班牙的海军部队待命，以防紧急情况发生。 美军的高度警惕部分源自 8 月在恐怖袭击史上的特殊性。今年 8 月7 日正逢基地组织成功炸毁美国驻肯尼亚和坦桑尼亚大使馆的 15 周年纪念日，两次袭击通过汽车炸弹引爆，造成 200 多人死亡，4000 多人受伤，也使本拉登领导的基地组织第一次受到世界性的关注。因此， “基地”可能再次借机行事。 外界无从得知此次被阻截的恐怖袭击的具体动因和计划。不少情报分析师认为，这与基地组织新近的人事调整有关。基地核心组织近期犒赏和提拔了新一代的头目，这些人可能急于争立战功。兰德公司资深评论员塞斯琼斯（Seth Jones）在 CNN 的访谈中说，
6、扎瓦希里刚把乌哈希提升为基地组织的二号人物，接替在 2012 年 6 月丧生的利比亚人阿布亚哈利比。 8 月 5 日，基地组织北高加索分支移民和支持者武装（Jaish al-Muhajireen wal Ansar）在其头目阿布奥马尔的领导下取得重要战绩，控制了叙利亚北部一个重要的空军基地。 更值得注意的是，基地组织最近的协调组织活动渐多。自 7 月底以来，基地组织先后营救了大量关押在世界各地的恐怖主义分子。7 月 23日，伊拉克的两个监狱被武装人员袭击，近 500 名罪犯越狱，包括多名基地组织头目。7 月 30 日，巴基斯坦塔利班冲击了当地的一座监狱，放走了约 250 名犯人。 同样的越狱事
7、件还发生在利比亚首都的黎波里市郊的一所监狱，7月 27 日 1100 多名犯人越狱；8 月 2 日，叙利亚阿勒坡市超过 4000 名囚犯越狱。基地组织均声称为这些事件负责。乌哈希 8 月 12 日发表声明，激励在监狱里的恐怖分子不要放弃信念，他们将会很快获救。 营救囚犯可以迅速扩充恐怖分子的人数，并提振士气。潘睿凡认为，可以看出来这一系列事件是协同作战，而非孤立事件；基地组织把大量囚犯营救出去，很可能要利用他们开展庞大的计划， “这种推测让人不寒而栗” 。 基地组织在信息通信和武器装备上也大幅升级，以适应不断演变的组织结构。2010 年底，半岛分支创办了英文版的在线杂志Inspire ，长达
8、70 页左右的杂志一方面宣传伊斯兰极端主义的意识形态，另一方面提供技能培训，例如如何在厨房里自制炸弹等。它还帮助基地组织得以吸纳分布在欧美国家、持极端思想的人，从其内部开展恐怖主义活动。波士顿马拉松爆炸案、得克萨斯州胡德堡陆军基地枪击案均与此相关。 互联网的沟通和协作作用也更加频繁。在拉登时代，传递信息的主要工具是信使；现在，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分支则常常利用秘密的网上聊天室、通过加密信号商讨和协调计划。 基地也研发了不少适应形势的新型武器，其中最让反恐机构感到担忧的是沙特人阿西里（Ibrahim al-Asiri）在 2009 年发明的一种内置于人体的炸弹。这种炸弹使用成分为季戊四醇四硝酸酯（P
9、ETN）的白色粉末爆炸物，通常以直肠、内裤等非金属体作为装盛物，极难被安检装置发现。 目前，基地半岛分支的制弹专家阿西里是美国的首要打击目标。不过，美国运输安全局局长皮斯托尔（John Pistole）在一个反恐论坛上说，阿西里的一批学员已经顺利毕业，即使他被击毙，也会有人传授并发展这种炸弹技术。 拉姆斯菲尔德告诉财经记者，袭击者近期掀起的进攻高潮说明基地组织在美国的密集打击下，保持了强大的更新换代的能力。对欧美国家来说，无论在海外还是境内，基地组织仍然构成严重的安全威胁。 反恐战略待调 2011 年，美国历经十年的反恐战争，终于击毙基地头号人物本拉登。这一成绩多次在奥巴马的连任竞选中被引用。
10、2013 年 5 月，奥巴马在美国国防大学发表演讲，首次表示反恐战争已经走到“十字路口” ，应该重新定义这场终将结束的战争。 不过在外界看来，奥巴马虽提出反恐新战略，但仍然是以消灭恐怖分子和削减军事投入为重点，其核心是使用无人机进行袭击。拉姆斯菲尔德认为，奥巴马大量使用无人机轰炸，过于强调消灭恐怖主义者的数量，但是每当美国击毙一个恐怖分子，却有更多的人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去。 根据也门安全部门的统计，无人机在 8 月前两周造成近 40 名也门人丧生，而他们仅仅是自 2002 年以来死于无人机轰炸的 860 名也门人中的一小部分。一名住在也门首都萨那的社会活动家在博客上说，在斋月里的庆祝中不断听到
11、无人机飞过的声音，让当地民众感到非常搅扰和愤怒。和美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阿拉伯半岛分支不失时机地建立与当地人的联系。据当地媒体报道，他们为死难者提供丧葬费，帮助当地人重建被炸毁的建筑，同时就在当地人中发展成员。该分支在 2009 年只有300 余人，如今已经增加到上千人。 普林斯顿大学对也门进行长期研究的教授约翰森（Gregory Johnsen）指出，阿拉伯半岛分支的逐渐走强是美国错误估计形势、难以辨认打击目标，以及碰到一个灵活多变、具有强大适应能力的敌手三种因素共同造成的。约翰森与拉姆斯菲尔德有同样的判断，即美军太过重视剿杀基地的某几个重要人物和歼灭敌手的数量。 他同时提到，在也门，伊斯兰
12、极端分子生活在与他们几无区别的阿拉伯人中间，甚至具有多重身份。这一点比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活动的基地核心组织更复杂，当一群阿拉伯人生活在非阿拉伯国家，欧美军队相对容易辨别。这也意味着无人机战略在也门很可能牵连更多平民，遭到当地人抵制。 潘睿凡认为，此次闭馆事件为欧美国家敲响警钟：新的反恐形势意味着要改变思路，要深入到更多的地区去处理特定的情况。美国在也门的目标局限于完成反恐任务，而非解决也门社会长期存在的问题。 这也得到了拉姆斯菲尔德的回应。他至今仍然不能赞同小布什政府将“911”后的军事打击称为“反恐战争”战争就意味着要用子弹分出胜负，在很大程度上是国防部的任务，但实际上， “它更像冷战，需要找出敌人是谁，并持之以恒地予以打击，直到自由和民主战胜恐怖分子所宣扬的在全世界建立阿拉伯帝国的观点，这才是获得胜利的关键” 。 本刊记者臧博对此文亦有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