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SAT 写作考试的学理审视分析杜克国际教育于 2011 年 11 月 30 日正式发布了2011 中国 SAT 年度报告 ，这份报告显示，中国学生 SAT 的平均得分与美国学生相比，差距达 300 分。这个差距主要来自考查学生批判性思维能力的阅读和写作考试。SAT（Scholastic Assessment Tests）即学术素质评估考试，是美国历史上使用最为广泛、研究最为深入的大学入学考试，俗称美国高考。它的写作考试着意于写作能力对于大学的学习，特别是对于学术精神和学术能力培养的重要意义。SAT 历来的作文考题内容包括文学、艺术、运动、政治、技术、科学、历史、时事等，但都不需要考生具备专业背
2、景知识。主要考学生的说理能力，即摆出观点并用各种具体表达手段加以支持分析的能力。这样的写作是将自己的思维用文字有条理地、清晰地表述出来的能力，是大学学习必需的能力。与我国现行的高考作文题目相比，其特色是明显的。一、相对开阔的言说空间，突出学术写作的批判性思维能力对美国 SAT 作文题目，有不少语文工作者已经深刻地揭示过它们的特征。就考试内容而论，或充分肯定其实用品格，或着力强调其“重视思考” 、 “审视社会” 、 “关注人”，或认为“SAT 注意话题的公平性，避免偏颇性题目，考生写作中的举例可以来源于学生的阅读、研究、经历或发现等”，或强调其所显示的“文体类型和学术品格”；或用随笔的形式发表激
3、赏 SAT 教育价值取向的感言。这些观点都有道理，确实指出了 SAT 作文题目的亮点。我们觉得从内容的角度看，除了上述观点外，SAT 作文题目还有一个显著的甚至是根本性的亮点：不提供既定结论，给学生真正的自由思考的空间，意在重点考查学生的批判性思维能力。或者可以说，在考试环境中，这一特点充分尊重了学生的独立人格和自由精神，而这正是人文精神的精髓。请看 2011 年 SAT 作文题目：1.每一个成就是否会带来新的挑战？2.接受群体的价值观会认可人们避免对他们自己的思想和行为负责吗？3.鼓励不一致和不同意见的群体是否比不鼓励那样做的群体运行得更好？每个 SAT 作文题前，都有一段简短提示。但提示语
4、中没有提出明确的单一的观点，其作用只不过是拓宽思考范围而已。上述第二题的提示是：无论在生活中的哪个层面，忠诚都是人们鼓励和赞赏的一项美德。因此，我们向我们的家庭、团队、学校和我们的国家献出忠诚。但很多时候，忠诚是盲目的：借着不自觉地与一个群体认同，将其价值观当做自己的价值观，我们就不必对自己的思想和行为负责了。很显然，SAT 作文并没有我们惯见的定于一尊的答案。不必说题目会用结论来桎梏你，它甚至不会暗示你必须应顺一个唯一的既定观点阐发论证，评卷教师也不会去寻找正确的观点。你可以完全赞同，也可以有所保留，或不赞同，甚至完全反对；不会因为你“不保持一致”便认定你离经叛道而判低分甚或零分。换言之，它
5、的实质是允许学生独立思想，鼓励学生说出“你的意见” 。我们通览 2005 年 3 月以来的 SAT 写作题目，发现所有的题目都是这样。考察我们现行高考作文题目，中美差异的确较为明显。虽然，我们有些高考作文题目确实能够起到鼓励学生独立思考的作用，比如“假如记忆可以移植” 、 “触摸城市/感受乡村”等。但是绝大多数题目提供的是思考的答案；虽然我们在写作要求中大多申明“可以写自己的经历感受和见解，可以讲述自己身边的故事，也可以发表评论” ，可以“角度自选，立意自定” ，但是实际上绝大多数高考作文题，立意是既定的，是不证自明的，不可能真正做到自定立意。我们的高考作文题目包括平时的作文教学，总体上缺乏批
6、判性思维考查和指导，很少有反省，绝大多数是思想的顺从和思维的应顺。2011 中国 SAT 年度报告具体举例说：“以一个 SAT 真题的写作提示语为例学校是否需要教授学生伦理与道德 。大多数中国学生支持该论点，即学校应该传授学生伦理知识。然而在架构论据时，他们却将这一论点等同于伦理是否值得学习。但多数美国学生在理解这个问题的时候都会考虑，教授伦理知识究竟是学校的责任还是家庭的责任很多（中国）学生都很难抓住题目真正想表达的含义。 ”二、立足于写作的交际本位，体现西方文体知识多元开发的成果西方的写作学源自修辞学，交际性是西方写作学的鲜明特性。写作是一个用语言来向读者传达所创造的意义的行为；这个行为受
7、到各种认知条件及社会因素的制约。重要制约之一，就是写作的修辞环境。修辞环境理论认为， “题目”指的就是作者要明确自己所要写作的到底是什么方面的内容。 “读者”因素则要求考虑“作者与读者的社会关系”、 “读者对题目熟悉和了解程度” 、 “读者对题目以及作者所要阐述的论点的态度和立场” 。 “目的和角色”便是说服读者或者改变读者的看法；“至于角色，任何一个作者，在任何一篇文章中都扮演某种角色，也就是说你想让读者把你看成是什么样的人” 。SAT 作文的论辩，要求关注“题目” 、 “读者” 、 “（写作）目的及（作者的）角色”这些相互作用和制约的三方面。“题目”意识，要评估文章对题目的处理是否彻底、扎
8、实、有针对性和有深度，能否达到预期的表达效果。这可以从智慧、思考和责任三方面来分析，即写作要发现、认识自我和周围的世界，认识超然或具体的真理，为明确的社会目的服务；探索思考和分析实际生活中实实在在的问题，并在此基础上得出自己的结论，用有效的语言形式表达自己对事物的感悟和认知；具有社会责任感。美国 SAT 作文的论辩，还要求学生有“读者”和“目的”意识。大学理事会要求“想象你正在与这个短文作者交谈，你同意还是反对他或她？” “你有权自由使用我 ”等等。需要学生揣摩：读者大概会在什么问题上存有疑问，读者最想知道什么道理，读者可能会反驳什么，等等一句话，需要明了读者对题目的了解程度，读者对题目以及作
9、者所持论点的态度；一定要顾及不同的观点，写作时要分析对方观点背后的理由，逻辑地一一应对这些理由，方能证明自己观点合理。不顾及不同观点的说理文，得分都在 5 分制的 3 分以下。对美国高中生来说，这样的说理要求是他们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强调的。说理是双方对话，不是自说自话，必须以逻辑、说理为交流基础。美国学生一般 11 岁进初中一年级，初中 3 年的英文课本中都有公共说理的部分。其实，现代语文教育改革的先驱者们已经在上一个世纪前期提出了修辞环境的具体思想，这些思想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西方文章分类的交际实质和应用特征。叶圣陶、夏丐尊先生早在 1935 年出版的国文百八课中说：“能考虑不同的目的要求” ，
10、 “非把读者说服不可，非使读者相信不可，预料读者将有怎样的怀疑和反驳，逐一把它消释掉为什么要这样呢？因为不能使读者相信等于白有了个主张；作者要贯彻主张，就不能不用志在必胜的态度去对付读者。 ”朱自清先生同文教学一文中也说过大致类似的意思：“写作练习大部分是拿假想的读者作对象，写作练习是为了应用，其实就是应用于这假想的读者。写作练习可以没有教师，可不能没有假想的读者。 ”如夏丏尊先生所编写的被誉为“畅销半个世纪的中学作文经典”的开明国文讲义对“记述文、叙述文、解说文、议论文”的定义，也就是从写作目的角度进行的。 （11）这一切实际上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西方文体分类的交际内涵。虽然我们的普通高中语文
11、课程标准（实验） 提到了写作要“考虑不同的目的要求” ，但是由于在相应的评价标准上没有得到切实的体现，还有我国历来以文章作为写作学体系的核心等方面的影响，中学作文教学实际中议论文写作指导仍是局限于文章学的立场，因此修辞环境的缺失成了很自然的事情。综观最近 30 年的中国作文教学发展史，应该说是一部成绩辉煌的历史，其显著标志是涌现出了许多有影响的作文教学流派。但是不论是以“文体中心”为理论依据的重视“模仿”的作文教学流派、重视“思维”的作文教学流派，还是重视“过程”的作文教学流派、重视“兴趣”的作文教学流派，从根本上说都仍局限于文章知识的范围，培养的仍然是文章写作能力。没有能够把“写作的本质是交
12、际性”作为作文教学的重要因素，也未能对修辞环境进行深入的研究和切实的实践。SAT 作文立足于写作的交际本位，除了关注写作的修辞环境，还体现在把描写、叙述、说明等从写作类型下放为相对独立的表达手段， “使表达方式不受文的羁绊，进行独立、开放、自由、灵活的开发，充分吸纳包括文学作品在内的各种类型作品中的优秀技巧” （12） 。SAT 写作的表达拒绝没有实际意义的东西。SAT 看重的是学生是否能对一个观点进行生动透彻的阐述及所作出的论证是否有效有力，只要能够把道理讲清，只要能够说服人，可以抒情，可以叙述，可以思想，可以遐想，而不局限于议论方法一途。议论、描写、叙述、说明作为表达手段统属于达成“作文任
13、务”的手段。SAT 写作很讲究“画面感” ，在叙事的同时还要通过形象化的语言和细节来有效表达自己的意思，只是点到为止，只知“叙述” 、不通“描绘” ，是不够的。他们更看重真的东西和细节的东西，比如要谈同学们老师们对你的看法，就最好有具体的场景、具体的语言动作等等。简单来说，当你说 I feel tired（我觉得累）的时候。他们会觉得很空洞，但如果你写的是 dark circles under my eyes（我双眼围着黑眼圈） ，那么他们就觉得很精妙，很生动。总之，他们注重细节，注重思想的碰撞，讲究的是一种真诚实在的东西。就举例而论，他们看重的是对细节的叙述、描摹和说明。如用越南战争做例子来
14、论证 something unsuccessful can turn into something good（某事失败可以变成好事） ，那么就得拿出硬碰硬的细节来告诉我们到底是怎样的不成功，什么时候派出多少军队，伤亡多少人，到底是怎样的悲剧；之后要说明白这个抽象概念，你还得拿出细节，比如美国军队到底学到了什么，美国老百姓又确实获得了什么。 （13）不消说，这个过程，需要灵活运用描写、叙述、说明等手段。SAT 写作的这些理念，是基于现代修辞学理论，与 20 世纪中后期至今的西方文体知识开发走势相吻合的，一定程度上体现了西方作文文体知识基于写作的“交际性”本质展开的多元开发的成果。 （14）三、注
15、重说理的逻辑性，凸显高考作文的学术品位就 SAT 考试指南的官方标准来看，它主要要求的是作文五个方面的能力，首要考察的是逻辑，即作文的逻辑结构。它规定了 SAT 作文要保证逻辑的清晰，就是要有一个明确的论点、一个有效的论证和一个有力的证明。最关键的部分莫过于思路构建过程，特别是论点与论据之间关系的处理。而中国学生在提炼论点和选择论据上出现的问题，往往是论据对于论点的支持缺乏逻辑性，甚至互相矛盾。 2011 中国 SAT 年度报告举例说，有个学生支持成功需要通过个人努力，而并非一两次的侥幸才能达到的观点。但他给出的例子却是一个人坚持买彩票直到中了大奖，这个例子在很大程度上更适合作反面论据。还有，
16、没有对作为论据的事实进行认定，运用假设性事例进行论证。某考生写道，如果一个人通过继承财产而不是自己的辛勤努力获得财富，这证明运气更重要。这个观点也许正确，但假设性例子出现在写作中不具有任何说服力。为什么美国学生能比较好地适应 SAT 写作？很重要的一条原因是，美国公立学校的教育中，公共说理教育的准备其实从小学一年级就已经开始了。加州公立学校幼儿园至 12 年级阅读和语言艺术（教学）纲要对小学五个年级的“说理”有具体的要求。小学一年级就要求“重述简单说理和叙述段落中的主要观点” 。这样的说理训练一直到高中，在高中低段，说理文写作除了讲究形式逻辑，还要讲究结构逻辑，能够预先估计和避免读者可能会有的
17、误解。此外，还要求学生正确理解对方的话，不曲解，不望文生义，也不断章取义。而到了高中高年级， “说理评估”对象是“公共文件” （public documents） ，如政府的文告、政策说明、政党文献，公共服务部门的宗旨、规章、条例、商贸、招聘信息等。一切发表了的东西，只要议及公共话题，都是公共文本，也都必须接受公众的“说理评估” 。在美国学校里，从高小到初中、高中，有一个不断持续的说理教育过程，从小学四年级算起，光必修课就有 9 年，可见对培养说理习惯的重视程度。SAT 作文除了要求逻辑规范外，其学术品位还体现在语言运用上。准确是 SAT 作文语言的首要追求。宁求简单而准确，不为繁复而错误。词
18、汇的多少和句法的复杂与否并不决定写作的优劣，能清晰而有效地表达观点，把看似简单的词句用得到位才是地道写作的关键。写作学习到一定程度，并具备相当词汇量的学生，往往喜好用大词、难词、长句写作，觉得这样能显出自己语言的功底，然而在美国的 SAT考试中却会被考官判定为形容词修饰的误区。更不必说那些敷陈大段的排比比喻、堆砌大量的诗词歌赋、充斥着五花八门的名人名言的语言形式，尽管似乎能够显示自己喷薄而出的才情和信手拈来的豪气，很炫很潮，但结果是把 SAT 考场当成一个秀单词的地方，与 SAT 作文语言的要求渐行渐远。（感谢杭州新东方虞严老师的指教）注释：王立根高考作文该往何处去？ ， 中国教育报2007
19、年 6 月 22日。刘淼等近年来美国“高考”作文命题的特点及其启示 ， 语文建设2008 年第 6 期。陶百强等美国 SAT 官方模拟试题对我国高考改革的启示 ， 中国考试2011 年第 4 期。朱建军美国 SAT 高考作文及其启示 ， 中学语文教学2011年第 3 期。王丽SAT 能搅动中国语文教育吗 ， 中国青年报2011 年 12 月10 日。2011 中国 SAT 年度报告 ，祁寿华著西方写作理论、教学与实践 ，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0 年 10 月版，第 91-98 页。叶圣陶、夏丏尊编国文百八课 （第三册） ，开明书店印行，1938 年 9 月版，第 113 页。转引自董菊初著叶圣陶语文教育思想概论 ，开明出版社 1998年 10 月版，第 299 页。（11）刘国正编叶圣陶教育文集 （第 5 卷） ，人民教育出版社1994 年版，第 423 页。（12） （14）魏小娜中西方作文文体知识开发的比较研究 ， 课程教材教法2009 年第 1 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