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从王洛宾到刀郎新疆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对于大多数的口里人来说，是那么陌生与遥远。但他们知道新疆有个达坂城和美丽的姑娘，或许还有后来的红雪莲，八楼的二路汽车外界人的新疆，首先是从新疆音乐中走出来的，从达坂城的姑娘到红雪莲 ，到2002年的第一场雪 ，一个个从音符和韵律中跳出来的地名与人物，构成了他们的新疆印象。触摸新疆，从音乐开始。从王洛宾到刀郎，新疆流行音乐曾经出现过两次巅峰，刀郎之后，新疆流行音乐再次沉寂。新疆传歌者：中原而来，本土而出上世纪 30 年代，从北京赴西北的王洛宾，通过收集整理再创作，一首首新疆民歌达坂城的姑娘 、 掀起你的盖头来被广泛传唱，成为经典。王洛宾当之无愧是新疆音
2、乐的第一代传歌者；60 年代，雷振邦先生根据塔吉克民歌改编的一曲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在优美凄凉的歌声中，将另一种具有浓郁民族风格的新疆音乐从帕米尔高原带入内地；2004 年的冬天，大街小巷几乎所有的音像店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2002 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晚一些。停靠在八楼的二路汽车，带走了最后一片飘落的黄叶” 2002 年的第一场雪 ，一夜红遍大江南北，并飘洋过海在美国的街头响起，刀郎（新疆长大的人更喜欢用罗林这个名字）成为年轻的新疆音乐传歌者。新疆音乐另一路传歌者则是生于斯长于斯，又深受现代音乐熏陶的本土音乐人。大多生于 70 年代，从出生到成长，被新疆这片土地滋养，潜移默化
3、中音乐的天赋已经在血液中流淌；长大后接受较为完整的现代教育，这期间受到西方音乐、尤其摇滚乐的影响。艾斯卡尔，出生于喀什，骨子里有维吾尔人的音乐天赋，从小在汉族学校就读精通汉语，并受到西方摇滚乐的影响。这样的背景，缔造了艾斯卡尔的音乐风格。1991 年，离开新疆远赴内地，组建灰狼乐队，将维吾尔音乐与现代摇滚结合，并走出一条国际化道路。洪启，中国民谣音乐的代表人物之一，更是使新疆流行音乐走向成熟的代表人物，他的音乐从一开始便已超出新疆范围。1997 年推出的红雪莲 ，被乐评人认为是“中国流行乐罕见的美丽纯粹民谣” 。新疆音乐自身的召唤力无论是本土出来的传歌者，还是从中原而来的传歌者，都是在外来与本
4、土的碰撞与融合中将新疆音乐传承。在洪启看来，首先在于新疆这片神奇的土地本身。多个民族世代而居，多种文化在这里交汇，造就了新疆极其丰富的音乐形态：维吾尔族、哈萨克族、塔吉克族、柯尔克孜、回族、蒙古族，每一个民族都有其独特的音乐体系，都给新疆音乐提供了大量的素材。“新疆是一个混血之地，不同血统、不同信仰的人，这么多年来生活在这片土地上，2必然创造出千姿百态的文化，音乐也不例外。 ”洪启认为，正是这样丰富的音乐宝藏，召唤并吸引着大量的音乐家和艺术家，来到这片土地，任何一个人在新疆都能找到灵感。另一方面，当这些在内地接受过专业训练的音乐家来到新疆这片土地，会比本地的音乐工作者更加敏感和兴奋。 “本地人
5、因为长期听反而会习惯，甚至保持着封闭的状态，但以王洛宾和雷振邦为代表的这些作曲家将新疆民歌撑开了，经过加工和改编，就不单纯是一首本地民歌，而是迅速传向内地，成为数十亿人都可以听到的歌谣。 ”洪启认为，这其实是一种良性的互动。写了十年新疆民歌却没来过新疆的王洛宾一个从来没有到过新疆的人，新疆印象可以从王洛宾的歌开始。 达坂城的姑娘 、 半个月亮爬上来 、 可爱的一朵玫瑰花 、 青春舞曲又有多少人就是听着王洛宾的歌开始踏上新疆这片土地。一首首世居在新疆土地上的古老民歌，原来只是口头传唱，在王洛宾的改编下，这些民歌从新疆传到内地，传到世界，几十年久唱不衰。在洪启看来，经过王洛宾改编的新疆民歌，已经不
6、仅仅是新疆音乐的经典，也代表着中国民歌的最高水准。乌鲁木齐市音乐舞蹈家协会副主席刘书环则用一个事例说明王洛宾对新疆音乐的贡献， “达坂城的姑娘多次在联合国响起，20 世纪中华民族西部民歌的先行者。 ”那些传唱最为广泛的新疆民歌，诸如达坂城的姑娘 、 阿拉木汗 、 半个月亮爬上来 、 可爱的一朵玫瑰花等，竟都是在王洛宾未踏入新疆之前所完成的。王洛宾改编的第一首新疆民歌，是达坂城的姑娘 ，1938 年夏天，在兰州。王洛宾所在的演出队与从新疆来的运输队举行的联欢会上，一个维吾尔族司机唱了一首他们本民族的民歌，尽管语言不通，但敏锐的王洛宾还是被歌曲中的旋律和节奏吸引，在他听来是那么美。找维吾尔族朋友简
7、单翻译了歌词，当天晚上，王洛宾便改编并重新填词，这首改编后的达坂城的姑娘应运而生。这首歌改编后便在兰州、青海等西北被广泛传唱。1938 年到 1940 年，他又接触到不少哈萨克族民歌。王洛宾改编的第一首哈萨克族民歌是我等你到天明 ，是在祁连山下完成。1939 年，在酒泉，完成了青春舞曲 。之后，又改编了可爱的一朵玫瑰花 、 玛依拉等哈萨克族民歌。 半个月亮爬上来也是此间完成，这首民歌原本是阿克苏地区维吾尔族舞曲，如今，这首歌已经被全世界的合唱团演唱。在大西北，王洛宾在抗日宣传之余，经常深入到小摊小贩中、农牧民中，从来没有停止对民歌的收集。王洛宾的儿子王海成称，1944 年到 1949 年这 5
8、 年在青海的时间，王洛宾在创作上达到了又一次高峰。 阿拉木汗 ，根据吐鲁番地区的维吾尔族民歌改编而成；曲曼地 、喀什噶尔舞曲等一批维吾尔族民歌。那时王洛宾已经改编了多首经典新疆民歌，但他并没有来过新疆。1949 年，王震将军3邀请王洛宾到新疆， “他当时就说好啊，写了十年的新疆民歌，却从没到过新疆！”王海成说父亲当时都没来得及跟母亲商量，就做出了去新疆的决定。王洛宾进新疆后写的第一首歌是凯歌进新疆 ，王震填的词， “这首歌后来一路唱到阿里、帕米尔高原，哪里有红旗的地方，哪里就有这首歌。 ”王海成说。此时，王洛宾在一野一兵团政治部文艺科任科长，主要忙于宣传。王海成认为，因为频繁的政治运动以及父亲
9、所担任的职务，那时主要创作用于讴歌新社会，爱情类的民歌已经不敢署名。 牡丹汗 、 在银色的月光下等都是那时完成的，“即使在创作条件没有那么宽松的情况下，他仍然没有忘记人性。 ”对于新疆民歌的贡献，有人称王洛宾是不可复制的，仅此一人。这种不可复制一方面在于他的勤奋与对音乐的执着；另一方面则是他的天赋，简直就是上天派来的，没到过新疆都能将新疆写得那么美！“我这一生最热爱的是新疆，是新疆民间音乐培养了我。我从那里吸取了巨大的营养。离开新疆，我没有灵感。 ”王海成还记得父亲说过的这些话，新疆这片土地像磁石一样吸引着王洛宾， “他对这片土地是真正有感情，真正热爱这里的少数民族。并将这种热爱倾注到歌曲中。
10、 ”追随者洪启：纯粹民谣红雪莲开启洪启音乐之路的人有两个，一个是王洛宾，一个是齐秦。洪启，1973 年出生于新疆和田一个维吾尔族家庭，后被一对从浙江支边的汉族夫妇收养，3 岁离开和田来到乌鲁木齐。然后离家去阿克苏当兵，并在此期间开始尝试音乐创作。1992 年夏天，一个偶然的机会，洪启带着从台湾来的齐秦拜访王洛宾先生，与两位顶级音乐人的会面，洪启深受感染，立志从事音乐。 “之前崔健和黑豹乐队对我的影响比较大，齐秦更是深深影响我们一代人，有机缘带他去见王洛宾，当时就是虚荣心，发现原来做音乐这么风光。自此走上了音乐之路。 ”2010 年 10 月 19 日，洪启在乌鲁木齐这样解释当初的选择。1997
11、 年，洪启推出红雪莲 ，迅即占据全国各大音乐排行榜榜首。知名乐评人李皖则认为这首歌是“中国流行乐罕见的美丽纯粹民谣” 。 “我走过了你的身旁看到了你的眼泪，我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浓浓的柔情，我不愿看到你的泪水再往下流，我决定帮你甩去失意重回到伊甸园有一天你上了天山再也没有回家来，在冰雪过后我找到了你那冻僵的身怀，你的怀中放着为我病中所采下的红雪莲，我知道了这是你对我最后的表白” 。一段凄美纯洁的爱情在洪启笔下缓缓流出，流进听者心中，直至泪流满面。红雪莲原曲素材是苏格兰民歌，被洪启重新填词，成功嫁接过来，让人一听便知是新疆的。洪启解释说，音乐是有色彩的，最早他听这旋律就觉得它挺新疆的，几大段歌词一个
12、旋律，四大段反复在唱，典型的叙事型歌谣，色彩属性很容易辨认。这些歌曲的叙事结构跟现在的流行歌曲不一样，还能被广泛传唱，跟音乐的色彩和情感有特别大的关系。4“新疆元素在洪启的音乐中是绕不过去的，维吾尔族血统，从小在新疆长大，被这里的山、水滋养，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 ”有新疆媒体曾这样评价洪启，认为是他使新疆流行音乐走向了成熟。洪启的音乐从一开始便不仅仅局限于新疆这片土地，而是迅速被全国所接纳。对此，洪启说或许因为自己在创作上相对注重内涵， “嗓音条件不是特别好，但这个时代给了我们特殊的机会，我的音乐里有主题，就回避了很多技巧性的东西。比如黑山之路 、 阿里木江，你在哪里 ，都有人文关怀，有对现
13、实问题的批判和阐述。 ”而这种主题在流行歌曲里很少，现在的流行歌曲基本还是以情爱为主，洪启的歌曲不同，它抒发对新疆一些社会现象的关注，打开了更广阔的思路。 “音乐不能只是你爱我、我爱你，作为一个当下人，还要有更多的关注。 ”洪启与刀郎差不多处于同一个时代，都依托于新疆这块音乐宝藏，但彼此的创作风格不一样。洪启说， “刀郎对音乐的追求基本上还是在流行化和世俗化层面上，没有高下之分，只是关注点不同。每个人都有所表达，都有自己内心的表达，比如他写情人 ，也是对人性的关注。但我写阿里木江，你在哪里 、 城市上空的歌 ，更多关注社会上比较各的一面。 ”这也造就了新疆音乐的多元性。“我所擅长的就是我所坚持
14、的。 ”洪启热爱中国传统文化，注重词和曲的契合， “我的歌听出来为什么干净？因为它保持了汉语本身的美丽。 请允许我把你的故乡，也当成我的故乡 ，顺着声调走。我希望把歌写得美一点，旋律好听，歌词要有点内容和内涵，要有温暖的情怀。 ”洪启在这个浮躁的社会坚守着，2 年一张专辑，每年花两个月的时间留在新疆，去戈壁、沙漠走一走，看着雪山、草原，灵感在心底涌出。刀郎之后，新疆歌再度沉寂中原而来的传歌者，对新疆音乐影响最大的，除了王洛宾，便是刀郎（罗林） 。有评论认为王洛宾和刀郎是新疆音乐文化的两个颠峰，如果说王洛宾是新疆民歌的代表，刀郎便是新疆流行音乐走向市场化的开端。2004 年，一曲2002 年的第
15、一场雪 ，在没有任何宣传的情况下，一夜之间红遍大江南北。还记得那一年在火车上听到这个沙哑的声音时，忽然记起 90 年代从广播里多次听到过这个声音，那时的他叫罗林。 情人 、 冲动的惩罚以及重新改编的诸如新疆好 、萨拉姆毛主席 、 冰山上的来客等经典民歌，也被重新演绎传唱。直至今天，在某个县城的车上，依然能听到刀郎的歌声。洪启认为罗林为新疆音乐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 “歌曲的传播度、广度那么大，包括刀郎这种原生态文化，也是在他成功之后才得到进一步的展现和保护。在这上面他是功不可没的。 ”刘书环同样高度肯定了罗林对新疆音乐的贡献，有一次他在美国的街头听到2002年的第一场雪 ，被震撼。他认为罗林的影
16、响不可小视，对新疆音乐和民族文化的传承起着5重要的作用。但在短暂的顶峰后，刀郎也开始沉寂。如今定居在北京，而艾斯卡尔、洪启等目前也都是选择在北京居住，只是偶尔回到新疆。洪启称这样的选择是因为在新疆的制作条件达不到北京的水平，制作成本也要高得多，毕竟最优秀的音乐人才都在北京。因此不得不选择离开新疆。但离开新疆这片土地，灵感是否还能如以往那样源源不断？王洛宾自 1949 年来到新疆，1996 年去世，从来没有离开过新疆这片土地。如今，走在乌鲁木齐的街道，已经很难听到新疆本地音乐；出租车上，播放的是大众化的流行歌曲，即使维吾尔族司机播放的都是印度歌曲。只有一次在红山过道里，被两位下岗的民间艺人深深吸
17、引，手风琴和笛子的组合，演奏着王洛宾的在那遥远的地方以及一首维吾尔族歌曲百灵鸟 ，被深深感动，也不禁涌出一丝悲哀。 “如今，新疆人不唱新疆歌了。 ”王海成同样深感忧虑。刘书环也注意到了本地人对新疆音乐的熟视无睹。在他看来，这与新疆相对保守的音乐环境有关，对传统文化的保护陷入了一种僵化，认为保护就是不能动，不能有任何改编，不能与时俱进，不能适应现代人的需求，最后这些古老的音乐只能在那些老民间艺人那里成为绝唱。著名乐评人李皖认为，在中国近现代音乐中，新疆音乐是最强硬的乐种。 “融合是 20世纪音乐的特征，全球化的浪潮，将民族音乐同化、变更、裹挟而去，在世界各地都不是新鲜事。但新疆音乐鲜有这种与世界的合流。 ”新疆文化厅副厅长艾尼瓦尔阿不都许库尔解释说，四川人刀郎唱在新疆唱歌，火了，这与他的市场意识、包装意识、推销意识也有很大关系。现在，新疆本地的音乐人，市场意识普遍很差。洪启认为新疆音乐最顽强的生命力源自它的丰富， “新疆的音乐形态，在整个中国音乐形态里是最丰富的，要奔放有奔放，要抒情有抒情，要欢快有欢快，要忧伤有忧伤，这种形态决定了顽强的生命属性。 ”洪启是全球化浪潮的反对者，他说并不担心新疆文化被裹挟，因为它底部的力量太强大。但当这具有顽强生命力的音乐，有一天，忽然在自己的土地上没有人传唱，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陈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