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发挥汉语的轻便灵活性语言和言语是现代语言学的一对重要概念。语言一般指经过规范化了的言语体系，言语即被用来指称语言的个人变体。在新闻实务研究中，我们发觉，大家熟悉的“新华体”语言和“郭玲春体”的语言都曾发挥过很大的作用。但这种新闻语言的表现功能在反复的使用中也会凝固和耗尽。近几年来，一些新兴的都市报有意打破固有的新闻语言模式，努力摆脱沉重的语言禁锢。 有人认为，把日常口语搬进新闻作品中就能摆脱新闻语言的枷锁。其实，言语和口语还是有一定区别，言语是语言的个人变体，但在新闻作品并不是所有的口语都可以照单全收，正如鲁迅在关于翻译的通讯一文所说的，好的文字应该去除“闲谈的散漫”和“说书的油滑” ，即一
2、方面要照顾到言语的灵活性，一方面要摈弃口语中的杂质。如何在新闻实务中寻找言语的可操作性手段呢？我认为，首先要发挥汉语轻便灵活的特性，注重“脱略体”手法，这是汉语言的特有优势。然后，以“对话体”和“主干体”为辅助，激发新闻言语的活力。 一、脱略体脱 略体，即在语义条件充分的前提下脱略句法成分。较之以“关系框架”为组成法则的西方语言，中国的汉语言是一种“流块建构”的语言，2其特点是“句读简短，形式松弛，富于弹性，富于韵律，联想丰富，组合自由，气韵生动” 。就像大家耳熟能详的童谣， “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其中省略了许多不必要的成分，但两只老虎还是活
3、蹦乱跳。 可是，在我们新闻作品中，语言千篇一律的现象随处可见，而且语言越来越程式化，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穷尽自己所要表达的语义。其实，汉语轻灵简明的风格特征，很有利于体现新闻言语的个性特征。只要“语义条件”充分，句法就可作出让步，让句子简短明白，便于读者阅读和理解。下面是一篇不起眼的新闻作品中的一个语段，在语言运用上却轻易地达到了言语化的目的。 我那天去看了，游泳池的池底有絮状物，像棉花一样，太脏了！ 我现在是打死也不敢让小孩去游泳了！我的小孩照顾比较及时，好得快。而我一个同事的孩子现在已经肺感染，住院了。 这一语段读来明白晓畅。表面上看，虽然省略了许多“关系代词”和某些句子成分，然而，凭借一定
4、的语序，读者仍能直接理解其中的语义。记者要充分利用汉语单纯灵活的基本特征，尽量运用汉语句法的脱略性特征，少用连接词或成套的连接词，让实义词起承接作用，使新闻作品表现得更加疏朗、活泼。 二、对话体 对话体，即人类语言机能中一个重要的个人变体。 3说话人的直接话语是一种真实又诚恳的沟通形式。我们长期以来却忽视对话在表达新闻真实性中的重要性，特别是现场采访对象的引言，经常被采写者以全知视角笼统地描述。国外记者在体现新闻言语方面，很尊重这一“语言的个人变体” 。 参考消息均译自国外媒体，文章中对话占相当比重。反观我们的新闻作品，很少引用被采访者原语言，即使用了，也不加引号。记者生怕引话有误，容易得罪人
5、。如果被采访对象是普通老百姓，干脆不加姓名，对话都是些言不由衷的套话，有些还是记者捏造的。 党员毕业生炙手可热一稿曾获中国新闻奖一等奖，其实写法相当简单，完全凭借个人言语中的对话交待新闻事实，为我们提供了可借鉴的经验。导语用对话道：“我是本科生，我是研究生” “你是党员吗” ，这两句带有引语的对话，立刻将读者带到人才洽谈会现场。 “我虽然不是党员，但我的成绩非常好！” “不行，我们要求必须是党员” ， “党员毕业生的综合素质比较好，去年我们在新招聘的大学生中提拔了一些管理人员，绝大多数都是党员，一年工作下来，效果非常好” ，“党员毕业生在社会活动、人际关系协调、组织管理能力和工作态度等方面的能
6、力和表现都很优秀！” “我很荣幸我是一名党员，被几家单位相中” 。这样的描述使现场和人物活灵活现，让言语特征在新闻叙事中表现出独特优势。美国著名记者唐?怀特黑特在简明扼要并非易事一文中说：“一篇好的报道并不是写出来的，而是讲出来的。 ”他这样说的意思，是指写作要具有对话的言语特征仿佛记者正和读者交谈。记者采用这种方法，可避免使用呆板的句式和令人费解的措词。 4三、主干体 主干体，即以动词及动词性词组为主干，删除形容词及修饰性词组。新华体，包括郭玲春体，往往会用一系列的修饰性词组和语句描绘叙述对象。其实，日常言语中，谁会连用一连串溢美之词赞美一个人、一处风景和一件事？在新闻作品中用上诸多形容词，
7、好像很有文采，实际上是新闻一大忌。形容词组一出现就不可避免带有感情色彩，这直接影响记者客观冷静地叙述和分析新闻事实。关于形容词的应用，托尔斯泰有一段精彩论述：“对于语言，对于每个渴望获得文化的民族，致命的毒药就是使用语言中那些现成的、用惯了的形容词。一个总是停留在使用惯用的和现成的形容语道路上的人，走的是一条下坡路，他会滑到非常危险的斜坡上去。 ”在国外新闻报道中，记者和专栏作者几乎不用或少用修饰性语词。海明威在堪萨斯明星报做见习记者时，明星报对于文字有严格规定，其中最重要一条即是：“用动词，删去形容词” ， “要用短句” ， “能用一个字表达的不用两个字” 。海明威几乎就是被这张报纸训练成为
8、后来的作家的。读者都说，杭州的都市快报读起来顺畅、亲切，我们仔细分析其中的用语和句法，就会发现文字处理上极少运用形容词或形容词组，这就是这份报纸亲近百姓的一个主要元素。我们以手机、路费、感情网上妹妹全骗走一文为例：“我又被网络妹妹骗了！”前天晚上 11：19，31 岁的郑先生打进 85100000，语气沮丧，心情失落。 5小郑是江西人，在杭州开了一家手机销售店，喜欢上网。一个月前，他在网上认识了一位叫“小玲”的女子，小玲自称是四川人，在嘉兴打工。聊来聊去，小郑对她产生了好感。 “有一天她花了 250 块钱专程从嘉兴打的到杭州来看我。250 块钱对一个打工妹来说不是小数字，所以我很感动，对她很信
9、任。 ” 3 月 15 日，小玲跟小郑撒娇，说自己的手机坏了，叫小郑送她一部新的，最好是彩屏，样子漂亮点，小郑答应了。 3 月 17 日，小郑专门去了趟嘉兴，送了小玲一部价值 1480 元的康佳手机。 小玲很高兴，当即表示愿意嫁给小郑。 “我想回趟四川老家打个结婚证明，你能不能给我 2000 块钱路费？”马上就能抱得美人归，小郑开心死了，想也没想就点出 2000 元给了小玲。 但等小郑一回到杭州，再打小玲的手机，已经关机了，网上也找不到她了，小玲仿佛从世上消失了。 起句描写，干净利落，表示状态的“语气沮丧，心情失落”被安置在句后，避免了在人物前面出现修饰性的词组。过滤了许多修饰语句，动词在新闻
10、作品中的地位就显得特别突出。这篇消息中的动词用得很简省，却很到位，还控制着叙事的节奏，比如， “马上就能抱得美人归，小郑开心死了，想也没想就点出 2000 元给了小玲” ，三个动词“抱” 、 “开心” 、 “点” ，真正做到“点到为止” 。法国学者热奈特对动词的功能有一段评述：叙事可以没有修饰成分，但不可不使用动词，因为动词能赋予行动场面的准确程度，使场面活色生香。确实如此，我们只需比较6“抓起一把刀”和“拿起一把刀”的不同语义，便会对此深信不疑。 都市快报记者基本消解掉修饰性词语，以动词为主干，没有形容词和副词，原因恐怕也在此。 近几年现代新闻意识开始觉醒了，许多省市都市报都有上乘表现，这是
11、不言而喻的事实。但是，新闻语言似乎还在沉睡。 “想象语言就是想象一种生活方式” ，这是哲学家维特根斯坦的一句名言。在新闻观念渐渐觉醒的今天，如果新闻语言仍然止步于旧有范式，不但写作者摆脱不了辞不达意的困境，干涸硬板的新闻语言也让读者感受不到日常生活的多姿多彩。 （作者单位：厦门日报） 注释： 我要说 ， 厦门晚报2004 年 8 月 27 日 党员毕业生炙手可热 ， 中国妇女报2001 年 7 月 3 日 （美）唐?怀特黑特：简明扼要并非易事 ，见美国名记者谈采访工作经验 ，新华出版社 2000 年版 （俄）托尔斯泰：艺术论 ，译林出版社 1994 年版 见都市快报2005 年 3 月 21 日 （法）热奈特：叙事的界限 ， 外国文学报道1985 年第 5 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