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凋落色彩的油画林歌是惟一一个用身体给她挡住屈辱的男人，她以为，他们会相爱一生，他却走了。她开始学着用内心硬狠狠地碰一切，直至，遇到了俊然 1 林歌刚刚离开时，萧晴常常会在午后坐在窗前发呆，直至夕阳落下。窗户正对着一座矮楼，凸出的阳台上堆满了各色的物品。偶尔，某家的主妇站在阳台上晒衣服无意中发现慵懒地依在窗沿的萧晴，她们多半会用费解的目光窥视萧晴很长时间。 每每此时，萧晴会固执地与她们对视，直至她们受不了走开。 小的时候，萧晴特别在意别人对她的言行。那时，她常被邻居的小朋友欺负，说她是没有父亲管教的野孩子。 敏感的萧晴泪水涟涟地跑去找母亲，求母亲帮她找一个爸爸。瘦弱的母亲抚着她的脸，一言不发。
2、等她哭累了，就拉着她的手给她洗哭花了的小脸。 十岁的时候，母亲找了个落魄的画家教萧晴画画。 临进街角的小路，母亲牵着萧晴的小手，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一定2要努力学，那些欺负你的人就会用敬仰的眼光来看你。 萧晴并不懂母亲说的敬仰是什么，只是母亲黯淡很久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明亮。单薄的萧晴学着母亲的样子，挺直脊背走进了画家的家。 那个追求完美的男人，有着暴戾古怪的脾气。萧晴画错了，他会随手拿过任何一件东西，打过来。 萧晴从不躲闪，只是在心里暗暗地说，我要画好!她喜欢看母亲带着憧憬向前看时的样子。 十五岁的林歌，是在他父亲拿画笔打萧晴的头挡在她身上时，闯入她的心里的。从没人帮她阻挡过羞辱，林歌是惟一的。
3、 青春时期的林歌，用他坚韧的热情，一点点，将萧晴从阴暗的自我空间里带出来。他说，你要自信。 当用画笔换得画家满意的笑时，萧晴看到站在墙角处的林歌冲着她竖起了大拇指，心里便漾起层层的幸福。 2 傍晚的时候，隔壁单元仅一墙之隔的住户，突兀地传来打斗声。 隔壁的夫妻，在萧晴与林歌欢天喜地搬进来的晚上，就开始乒乒乓乓地摔打东西。那晚，萧晴躲在林歌的怀里，忧郁地问，我们会变成这样吗？ 林歌爽朗地笑，傻丫头，感情总是会淡的，但到那时，爱情就会变成亲情，固久弥坚。黑暗中，望着林歌的轮廓，萧晴有点害怕。 3趁着林歌去冲凉的空当，萧晴偷偷将避孕药丢掉一颗，在他回来前喝了一大口的水。看着她鼓起的腮，林歌像个孩子样
4、地笑。 萧晴开始背着林歌把药丢掉。一个月后，萧晴站在 B 超室的门口兴奋不止。报告单上清楚地写着，早孕。 林歌知道的那晚，兴奋地给所有认识的人打电话。看着他的样子，萧晴觉得幸福一下子变得那么近。 没过多久，萧晴常常会没来由的头晕。怀孕三个月时，萧晴突然昏倒了。醒来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旁边的林歌一脸的紧张。 当萧晴被固执的林歌送进手术室时，她的心撕裂般地痛。麻药随着点滴缓缓进入血管。医生问，你叫什么？萧晴张张嘴，随即陷入沉沉的昏睡中。 再次睁开眼时，身体里已经空无一物。萧晴拒绝与林歌说话。十五年来，萧晴头一次痛恨一个人，她最爱的林歌。 住院的日子，林歌每天会炖很多的补品。临床的太太羡慕地对萧晴
5、说，你的先生真好。萧晴冷漠地望着窗外。 一个周末，林歌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接萧晴，他的父母跟在身后，脸上溢满了宽容的笑。 快走出诊室的门时，医生叫住了他们。带着遗憾地说，以后一定要注意不要怀孕了。那句话，震住除了林歌外所有的人。 萧晴疯了似地拉住医生，尖叫着问，为什么？医生奇怪地看着林歌，你难道没对她说，她有先天性高血压？ 林歌一把抱起快要摔倒的萧晴。身后，他的父母似乎突然间苍老下4来，步履蹒跚。 那些日子，林歌腹背受敌。一面，是萧晴要痛苦地离开他。一面，是他父母恳求着让他们分手。 萧晴永远记得，林歌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发誓，此生非萧晴不娶。话语还在耳际徘徊，林歌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3 近来，
6、萧晴变得越来越暴躁。隔壁的吵闹声，扰得她无法静下心来画画。 随手拿起画板，死命地拍打墙壁。声音停了下来，随即听到女人尖叫着，没听见正在吵架？大力的关门声传来。 萧晴有一种危险的预感，马上拿起身边的电话。拨完号码的那一刻，萧晴突然意识到，林歌不会再接她的电话了。 大力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开门，你刚才的勇气哪去了？你再不开门我砸了。 ”这女人有着暴戾的脾气。那一刻，萧晴很怕。她知道，如若开门，自己决非她的对手。不一会儿，门外传来男人压抑的低吼，拉扯着暴跳如雷的女人离开了。 54 萧晴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知过了多久，礼貌的敲门声浅浅地传来。打开门，一个陌生的男人。 浅灰色的西装，笔直挺拨的身材。
7、隐隐地，能嗅出与林歌常用的剃须水一样的气味。 俊然，隔壁女子的丈夫。他歉意地冲着萧晴笑了笑，伸出宽厚的右手。 萧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的脸尴尬地红了起来。 他有着跟林歌一样低沉的男中音，使得萧晴不由地点头对他的解释表示理解。离开时，俊然再次伸出右手。萧晴冷漠地说，再见! 关门的那刻，萧晴很小声地说，我就不习惯与人这样行见面礼了。 她的右手，浅浅地藏在微长的衣袖里，不予示人。 5 萧晴没法拒绝，俊然出现在她家。她总是宽慰自己，哪怕要借用他极像林歌的影子来偷生，也比没有好过一些。 俊然用他带来的上好乌龙，自斟自饮。他会倒杯果汁给萧晴，放在左手边。 萧晴一边画画，一边听他说话。低沉的声音，总是让她控
8、制不住记起林歌。 6俊然说，他的爱情在萧晴搬来时刚刚触礁。两人对于程序化的生活，渐渐地失去了耐性。只是觉得，分开却不一定会找到更好的。勉强地在一起，一程一个风景，只待遇到能流连忘返的那个。 话锋一转，俊然突然问，若你遇到会如何处理？萧晴在画布上涂抹的手惊诧地勾起一道弧线。 随手拿过身边的果汁，放在唇边却发现早空了。俊然轻轻地走过来，萧晴拿杯的手不停地颤抖。 金黄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柔媚地躲在俊然的身上，身后，一段美丽的剪影。 俊然的手轻抚着萧晴如丝的长发，灵动而激情。 扭着他衬衫上第二颗钮扣，小小的，滑滑的。那一刻，萧晴开始渴望，看到他是否有与林歌同样宽厚的胸膛。 手指随着他富有节奏的心跳，微微
9、地跳动。无意识地，眼神扫过俊然背后的镜面，他的衬衣背部被汗水洇湿了大半。一个白衣长裙的女子，眼中滋滋地闪烁着欲望。 多少次，林歌面对着正在画画的萧晴，衬衣的背部亦是如此湿泽着大片。萧晴亦是带着如此的眼神，诱惑着林歌一次次将她吞噬。 俊然太似林歌了。偏偏，此次的迷惑让她猝然惊醒。 不知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萧晴一把将俊然推开。随着推力，他的身体快速地向后退去。刮倒了画板，碰倒了立在墙壁前的镜子。 玻璃清脆的碎裂声，墙面上一张半墙高的油画露了出来。 画里的人，瘦长凹陷的脸颊，深邃的眼神，透着掩饰不住的柔情。 7盯着这幅画。俊然的脸由怒转为诧异，呆呆地站在画前。画里的人与俊然极像，那神态和气质犹如一个
10、模子里刻出来一般。 6 呆呆地坐在画椅上，迎着墙面上的油画。俊然倒了杯果汁，正欲放在左手边，萧晴缓缓地伸出右手，接过了杯子。 俊然的手抖了一下，怔在那里。 那是一只，瘦弱的萎缩的右手。整个胳膊上，布满了弯曲的疤痕，极其的可怕。 苦涩的笑晕在脸上。杯子在交换的刹那，像失去伴侣的候鸟，绝望地滑向地面，发出一阵扰人心痛地悲鸣。 7 半年前。婚宴里喝醉的林歌，不听所有的人劝阻，一定要开着车跟新娘去兜风。 一向顺从的新娘，在众人担心的眼光中跨进了车里。 一路疾驰。醉眼朦胧的林歌，转过头对着副驾驶席上的新娘，深情地告白。两人在完全没预知的情况下，冲下了盘山公路，撞击后直落大海。 她从昏迷中醒来时，林歌的胸
11、被方向盘死死地顶住。车缓缓地沉向8海底。窄小的空间，林歌不停地大口呼吸，人却陷入昏迷中。 她试图打开车门，却因为压力根本打不开。无奈之下，用胳膊不停地撞击挡风玻璃。 她的右臂右手全毁了，却仍没有拖住林歌的生命。他因为内脏破碎，送进医院后，只说了一句话，就离开了人世。 “对不起!答应我，不要随我而来。 ” 8 萧晴开始失声痛哭。无力的右手焦躁地撕拉着头发。林歌离开后，萧晴未流过一滴泪。她不承认林歌死了，甚至拒绝所有人的安慰。萧晴告诉他们，林歌只是抛弃她了，他还活着。 萧晴很清醒地眼看着自己朝着崩溃的边缘滑去。萧晴放纵自己的失常，因为答应过林歌，不随他而去。她只是企望有一天，能在布满林歌的思维中彻底与这个世界脱离。 可一切，都因俊然的出现，有了急转直下的嬗变。俊然用近似林歌的影子来诱惑萧晴，让她在林歌的画像前差点失身于他。 俊然将萧晴逼进死角。临近背叛的边缘，萧晴不得不承认，林歌真的死了。 萧晴放肆地哭，甚至没听到关门的声音。刹那间，萧晴开始感激俊然，是他的逼迫，让她不得不正视一切。 99 俊然搬走，萧晴是坐在窗前看到的。大箱大箱的东西，在一个女人的指挥下统统丢上了货车。 阳光下，萧晴的右手一闪一闪的，刺在眼里，生生地痛 （编辑：张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