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甲骨學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 2005 年 11 月台中東海大學 花園莊東地甲骨的語料價值 西南大學漢語言文獻研究所 喻遂生 花園莊東地甲骨作為一批新發現刊佈的材料，有不少未曾或很少見于已刊甲骨的 語言文字材料，本文從詞匯、語法两個方面略舉例證，說明這批甲骨在語言研究方面 的重要價值。文中用于比較的辭例，加註明。所論若有不當之處，尚祈同行方家教 正。 一、詞 匯 新詞可分為新字新詞和舊字新詞。新字新詞，字為新見，義亦新見，如花東 “ ”字，指被擊殺之兕。舊字新詞，字雖舊有，但有的意義是新出現。如“弓”象弓 形，從情理推測造字時肯定有射具“弓”一詞，但以前甲骨文僅見作人名、地名例， 因此從語言事
2、實出發，我們只能說表射具的“弓”一詞未見。此外還有一些舊詞出現 了新的意義、新的用法或有價值的新例句，也值得注意。 1、新字新詞 （1） ：乙酉卜，既 ，往 ，遘豕？弜 ？（花 14） 花東說“ ”在片中用為地名，從“弜 ”看，應為動詞，猎虎之意。一说 为虣的異體。 （2） 、 、 ：乙卯，歲祖乙 ，惠子祝？（花 76） ： 人 于若？（花 113） ：庚申，歲妣庚牡一？子占曰，渞，自來多臣 ？（花 226） 從字形看，三字都表示擊殺動物，動詞，又引申為被擊死的動物，如上第一例之 “ ”。 （3） 、 、 、 ：其買，惠又 ？惠又 ？（花 98） ：辛卯卜，惠口俎 牝，亦惠牡用？壬辰卜，子尊俎
3、，右左惠 用？（花 198） ：甲子，歲祖甲 ，子祝？（花 330） ：乙亥，歲祖乙小 ，子祝？（花 354） 表示動物性別的牝牡字，以前有牝牡、 、 、 、 等字， 花東新添了 、 、 、 等字，特別是彘、牢也分牝牡，說明殷人牝牡詞匯分別很細，有些暫不成 對的，今後還有發現之可能。 其他还有一些新字，可能也是新詞，如 （花 4） 、 （花 280）等。 2、舊字新詞 （1）弓：乙巳卜，在 ，子其射，若？不用。乙巳卜，在 ，子弜遲彝弓，出日？ 惠丙弓用射？惠丙弓用？不用。丙午卜，子其射疾弓于之，若？戊申卜，惠疾弓用射 雚？用。 （花 37） 戊卜，子入二弓？戊卜，二弓以子田，若？（花 124）
4、 癸亥卜，子 用丙吉弓射，若？（花 149） 乙未卜，子其往于 ，獲？子占曰,其獲，用。獲三鹿。乙未卜，子其入三弓，若 永？用。 （花 288） “弓” 甲骨文字典 （1396 頁） 、 甲骨文簡明詞典 （184 頁） 、 甲骨文字集釋 （3843 頁） 、 甲骨文字詁林 （2600 頁，以下各書或用簡稱）均只收有人名、方國名 2 義， 甲骨文簡明詞典特別強調“未見用其本義” （220 頁） 。 殷墟甲骨刻辭類纂 收“弓”15 例，未見本義例。 花東 “弓”9 見，均用本義。例中“疾弓”即快弓， “二弓” 、 “三弓”均不能解作人名、地名，在同條或同片卜辭中均有田獵的內容相應， 為弓之本義無疑
5、。 （2）之：乙酉卜，子又之 南小丘，其 ，獲？乙酉卜，子于翌日丙求 南丘豕， 遘？乙酉卜，既 ，往 ，遘豕？（花 14） 羅振玉早年指出甲骨文“之”之本義為往，此與古漢語“之”的動詞義相合，但 卜辭以前只見借作指示代詞例。 字典 （678 頁） 、 甲骨文簡明詞典 （308 頁） 、 簡 明甲骨文詞典 （35 頁） 、 集釋 （2063 頁） 、 詁林 （766 頁）均只收有指示代詞義。 花東 “之”字見于 14 片，共 18 次，17 次用作指示代詞，1 次如上。 花東編者 已指出其義为往。從文義分析是前往 南小丘獵豕，與同片求豕于 南小丘、前往獵虎 遘豕相同， “之”用其本義無疑。 （3
6、）止：乃弜往？ 樁壴彭？狩，惠新止？（花 11） 花東指出：“ 新止 ， 字起提前賓語的作用，止用為動詞，新用為地名， 即止于新之義。 ”按辭意當為狩獵至新地而停止，同片“弜往” 、 “壴彭” （擊鼓） 可能都與狩獵有關。 “新”用為地名， “俎在新” （花 9）可證。以前“止”未見用停止 義， 字典 （125 頁） 、 甲骨文簡明詞典 （161、309 頁） 、 簡明甲骨文詞典 （56 頁） 、 集釋 （449 頁） 、 詁林 （761 頁）均只收有腳義或借作他義。 類纂所收辭例中， “貞，今夕雨止” （合集 24801） 、 “止亡雨” （合集 28245）似為停止義，但也可能 用為“之”
7、 ，故花東此例應是目前停止義較確切的例證。 3、舊詞新義 （1）求：遘：乙酉卜，子于翌日丙求 南丘豕，遘？（花 14） 丁未卜，子其田，从往，求豕，冓？（花 50） “求”甲骨文常見義為祈求，如“求年” 、 “求禾” 、 “求生”之類，上兩例為田獵 卜辭， “求豕”當為搜求義。 （2）皀：乙巳，歲祖乙白豕又皀？（花 21） 乙巳，歲祖乙白彘一又皀，祖乙永？（花 29） 甲寅，在入，皀？用。甲寅，歲祖甲白 一、 鬯一，皀，自西祭？（花 170） 辛未，歲妣庚小 ，告又启鬯，子祝，皀祭？（花 265） “皀”在類纂中只收錄了 12 例，且殘辭較多， 字典 “疑為祭名” （557 頁） 。 花東 “
8、皀”見于 16 片，23 例，多數用作名詞，如上前兩例，動詞義也很明顯， 如 上後兩例。 （3）啟：甲子卜，乙子启丁璧暨玉？（花 180） 惠三十牛启丁？（花 203） 辛未，歲妣庚小 ，告又启鬯，子祝，皀祭？（花 265） 壬卜，在 ，丁曰，余其啟子臣？允。 （花 410） 辛卜，丁曰，其启子臣人？（花 257） “啟”舊有天晴、稟告（或曰先行）等義，在花東有進獻義，如上前 3 例， 有賜予義，如上後兩例。 4、新的用法 （1）遘：乙酉卜，子于翌日丙求 南丘豕，遘？以人遘豕？乙酉卜，既 ，往 ， 遘豕？（花 14） “遘”以前都是無意地、不期而遇地被動碰到之義， “以人遘豕”似有有意搜求之
9、意。 （2）吉：辛巳卜，吉牛于宜？戊子卜，吉牛于示？（花 228） 又吉牛，惠之 ？（花 299） 3 癸亥卜，子 用丙吉弓射，若？（花 149） 花東228 片“吉牛”13 見，編者認為是“好的牛” ，是， “吉”作定語前此未 見。 （3）疾：丙午卜，子其射疾弓于之，若？戊申卜，惠疾弓用射萑？用。 （花 37） 貞，今夕其雨疾？（合集 12670） 疾雨亡匄？（合集 12900） 類纂收有“雨疾” 9 例、 “疾雨”1 例。 甲骨文簡明詞典認為“疾” “用作 急速之急，為形容詞” （278 頁） ， 簡明甲骨文詞典釋為“猛烈” （108 頁） ， 花東 釋“疾弓” 為“快弓” ，為“疾”新的
10、詞語搭配。 （4）卯：甲午卜，子作玉分卯，其告丁若？（花 391） “卯”作為用牲法是將祭牲剖開，未見用於其他物品。 花東指出此例“分 卯是將玉材剖開” 。 （5）用工具動詞：癸亥卜，子 用丙吉弓射，若？（花 149） “用”在甲骨文中十分常見，均用為主要動詞，此帶工具賓語和其他動詞構成連 動短語似為新見。 “用”在此句中處於次要地位，可視為後世虛化為介詞之濫觴。 5、有價值的新例 （1）壴： 樁壴彭？（花 11） “壴”為名詞鼓之本字，但以前名詞用例少見， “彭”为擊鼓声， “壴彭”連用， 當用其本義。 （2）魚：甲申卜，子惠豕歿暨魚見丁？用。 （花 26） 己卜，家其有魚，其屰丁，永？（花
11、 236） 例中魚顯然為祭牲。 小屯南地甲骨 “取祖乙魚” （2342） ，或認為“魚”通魯， 由花東例看，還是理解為魚牲為宜。 （3） “亡”的副词用法：丁卯卜，雨其至于夕？子占曰：其至，亡翌戊。用。 （花 103） 乙亥卜， 祖乙三牢一牝，子亡啟丁？（花 275） 甲骨文“亡”有無副詞用法尚有不同看法，以上兩例“亡”都不能解作動詞沒有， 只能理解為不會、不要，為副詞。 （4） “吉”的意動用法：乙丑卜，又吉 ，子具有其以入，若永，又 循？用。 （花 6） 己未卜，王貞，迄有求于祖乙？王吉茲卜。 （合集 22913） 癸未，子卜，貞，我不吉出？（合集 21860） “吉”的意動用法前此僅見於
12、以上兩比較例。 “吉 ”又見於花東 333、342、481 片，處於動詞位置，很可能是“吉”的意動用法。 二、語 法 1、不數詞 丁卯卜，子其往田，从 西 遘獸？子占曰，不三，其一 。 （花 289） 戊戌夕卜，翌己巳豕遘擒？子占曰，不三，其一。用。 （花 378） 戊戌夕卜，翌己巳其从往鄉 遘？子占曰，不三，其一，其二，其又 馬。 （花 381） “不”直接加數詞，此前似未見過。 花東378 片說“不三其一”可能指獵物的 數量，也可能是指第三卜或第一卜。但 281 片只有一卜，故只能是前者。 2、概數的表示 庚卜，囟五六日至？庚卜，毋至？（花 208） 相鄰數目連用表示概數，以前見於大盂鼎“
13、若文王命二三正” ， 花東認為 4 “囟五六日至大概指某地的首領（或 地）五、六日至” ，是。 3、定語移位後置 惠一羊于二祖用，入自 ？（花 7） 庚戌，歲妣庚 一，入自 ？（花 196，又 428、 490） 庚寅，歲祖甲牝一，子雍見？（花 237） 句意應為：自 送來之一羊、一 用于二祖、妣庚，子雍獻來之一牝歲祭祖甲。 此定語有找補意味，即先說出主要詞語，再補充附加詞語，下例之“宁見馬” ，為定語 的正常次序： 丙寅卜，其御，唯宁見馬于癸子？惠一伐一牛一鬯冊夢？用。 （花 29） 4、動詞短語用作名詞 癸亥卜，新馬于宁見？于貯見？新馬子用右？新馬子用左？貯見子用右？貯見子 用右？（花 3
14、67） 庚辰卜，惠貯見暨匕？用。庚辰卜，惠乃馬？不用。惠乃馬暨貯見？用。 （花 391） “貯見子用右”即“貯地貢獻之馬子用作右馬” ，比較 “宁見馬” （花 29） ，可 知此省掉了名詞中心語，直接將動詞短語“貯見”用作為名詞。 5、雙賓語句 （1）非祭祀動詞雙賓語句 戊卜，子其入黃 丁，永？（花 223） 戊卜，子其入黃于丁，永？（花 223） 入肉丁，用不率？（花 237） 己卯，子見 以圭暨 璧丁？用。己卯，子見 以玉丁？永用。 （花 490） 己卯，子見 以璧玉于丁？用。己卯，子見 以圭于丁？用。 （花 490） 甲子卜，乙子启丁璧暨玉？（花 180） 惠三十牛启丁？（花 203）
15、壬卜，在 ，丁曰，余其啟子臣？允。 （花 410） 壬卜，在 ，丁畀子圄臣？（花 410） 癸亥，子往于 ，啟子丹 龜二？（花 450） 丙卜，唯亞奠作子齒？丙卜，唯小臣作子齒？丙卜，唯婦好作子齒？（花 28） “入、見、啟”為新見非祭祀動詞雙賓語動詞，都屬于給予類，只是“入、見” 只有下向上進獻物品例。 “啟” 進獻、賜予都有。 “作”字句以前常見的是神祇給“王” 和“我” （商）施下災禍， 花東例施禍者為生者“亞奠、小臣、婦好” ，受禍者為 “子” ，所降禍為“齒” ，前所未見。 （2）祭祀動詞雙賓語句 祭祀動詞雙賓語句由動詞加人事、祭品、神祇賓語中的两个構成，意為為某人某 事向某神祇祭祀
16、，為某人某事用某祭品祭祀，用某祭品向某神祇祭祀。祭祀動詞雙賓 語句句型繁多， 花東出現了以下新的變化形式。 1）惠祭品動詞神祇：惠三羊燎妣庚？惠五羊燎妣庚？惠七羊燎妣庚？惠之 用妣庚？（花 286） 2）惠祭品動詞介詞神祇：惠之用于祖乙？（花 13） 3）惠祭品介詞神祇動詞：惠一羊于二祖用，入自 ？（花 7） 6、三賓語句 三賓語句由動詞加人事、祭品、神祇賓語構成，意為為某人某事用某祭品向某神 祇祭祀，如“丙卜，其御子而妣丁牛？” （花 409） 花東出現了一些三賓語句的新的 變化形式： （1）動詞人事祭品神祇：己卜，至御子而 妣庚？（花 409） 5 （2）動詞祭品神祇人事：子从 ，侑鬯妣庚
17、夢？用。 （花 314） 歲妣庚 ，告夢？（花 314） （3）惠祭品動詞人事神祇：惠服御子而妣庚？（花 181） 惠小 又服妾御子而妣丁？惠服臣妾御子而妣庚？己卜，惠三牛御子而妣庚？ （花 409） 有的三賓語句型以前出現過，但例句十分罕見，如“惠祭品動詞人事介 詞神祇”式，以前只見到“惠豭御量于天庚” （合集 22097）一例， 花東則有 3 例： 丙卜，惠羊又鬯御子而于子癸？丙卜，惠牛又鬯御子而于子癸？丙卜，惠五羊又 鬯御子而于子癸？（花 409） 7、詞序 花東涉及語序的材料很多，下面以“疾”字為例來說明。甲骨文表某器官生 病多用“疾”式， 類纂收疾首、疾目、疾耳、疾自、疾口、疾齒、疾
18、舌、疾身、 疾九（肘） 、疾肱、疾足、疾止、疾骨共 101 例，而“疾”式只有 2 例，完整的只有 1 例： 貞，中子肱疾，呼田于凡？（合集 21565） 花東有“疾”用例 4 例， “疾”用例 8 例，而且詞句完整，搭配多樣： 甲卜，子首疾亡延？（花 446） 庚卜，子心疾亡延？（花 181） 子弗艱目疾？（花 446） 辛亥卜，子告有口疾妣庚，亡冊（花 149） 戊寅卜，子御有口疾于妣庚，冊牝？（花 220） 癸丑卜，大肄弜御子口疾于妣庚？（花 247） 癸亥卜，弜御子口疾告妣庚？曰， 告。 （花 247） 子腹疾，弜御？（花 240） 其他甲骨因病而向祖先祈禱，疾病內容置于句首或“告”字
19、句末，而花東則 用雙賓語句，或間接賓語前加“于”字句，如： 貞，疾口御于妣甲？（合集 11460 甲正） 貞，勿于父乙告疾膝？（合集 13670） 其御子疾骨妣庚？（花 38） 子告有口疾妣庚？（花 149） 子御有口疾于妣庚？（花 220） 大肄弜御子口疾于妣庚？（花 247） 8、介詞短語作主語 自宁三。 （花 63） 丁未卜，新馬其于宁見，有不用？（花 7） 丙寅，其御宁見馬于癸子，惠一伐一牛一鬯冊夢？用。(花 289) 乙丑，自貯馬有 ？自貯馬其有死？（花 60） 從比較例可知，此片“自宁三”就是自宁進獻之馬三匹，在此片中介詞短語充當主 語，十分罕見。 引用文獻： 于省吾主編甲骨文字詁林 ，中華書局，1988 年。 李孝定甲骨文字集釋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70 年。 姚孝遂、肖丁主編殷墟甲骨刻辭類纂 ，中華書局，1989 年。 徐中舒主編甲骨文字典 ，四川辭書出版社，1988 年。 6 趙誠甲骨文簡明詞典 ，中華書局，1988 年。 崔恒昇簡明甲骨文詞典 ，安徽教育出版社，1992 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