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八、小说艺术发展的里程碑,1、创作思维：从“借史演义”到“寄意时俗”2、创作态度：从主观介入到客观描写3、人物塑造：从注重特征性格到注重个性化性格4、语言变化：从半文半白到“妙在家常口头语”5、情节结构：从结辫子、打链条，到结网袋,1、创作思维:从“借史演义”到“寄意时俗”,（1）演变的基本轨迹三国：基于史实水浒：游离历史西游：寓言为主金瓶：面对现实,三国：通俗的历史教科书庸愚子序：“事纪其实，亦庶几乎史”，“一开卷，千百载之事，豁然于心胸矣”。修髯子序：“羽翼信史而不违。”谢肇淛五杂俎：“太实则近腐。”,水浒，从史出发而游离历史，开始接触现实金圣叹读第五才子书法：“史记是以文运事，水浒是因文
2、生事。”叶昼第一加回回评：“水浒传事节都是假的，说来却似逼真。”天都外臣序：“此其虚实，不必深辨，要自可喜。”,西游，寓言为主陈元之西游记序：“以为史则非信，以为子则非伦，以言道则近诬。此其书直寓言哉！”,金瓶，致力于描写现实普通的生活欣欣子序：“窃谓兰陵笑笑生作金瓶梅传，寄意于时俗。”“吾友笑笑生为此，爰罄平日所蕴者著斯传。”闲斋老人儒林外史序：“家常日用米盐琐屑皆工，穷神尽相。”脂砚斋一再强调“亲睹亲闻”。,（2）何以选择历史作为起点,A、与历史崇拜的民族心理有关。吴趼人西晋演义序：“吾国人具有一种崇拜古人之性质，崇拜古人则喜谈古事。”,汉民族的历史意识早熟。说法不一，但都说早有史官，分工
3、明确。殷周时代，礼记玉藻：“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汉书艺文志：“左史记言，右史记事。”史官几乎垄断了整个文化事业，且后来一直具有崇高的地位。史与经并列为正统的典籍。论语述而：“信而好古。”,B、小说与史传的叙事性质相近，关系密切。史传文学是我国成熟最早的叙事性文体，它对小说的性质、创作目的及求真求实的审美要求等影响巨大。小说长期被认为是“史之馀”、“史之支流”、“稗史”、“野史”、“志传”、“演义”等等。,志传：从史书的“纪表志传”而来，宋代始有以“志传”名的史书。演义：推演广大其义，后有通俗化的意思。名始自后汉光武帝时有人说：“文不能演义，武不能死君”。唐苏鹗始有演义书名。宋真德秀大
4、学衍义才大热。经、子、集均有不少“演义”，史，则从三国志始。,批评家往往以史书的标准来评论小说世说新语说搜神记的作者干宝是“鬼之董狐”。李开先等嘉靖八才子评水浒：“史记而下，便是此书。倘以奸盗诈伪病之，不知序事之法，史学之妙者也。”（词谑）毛纶毛宗岗父子读三国志法：“三国叙事之佳，直与史记仿佛。”张竹坡读第一奇书金瓶梅法：“金瓶梅是一部史记。”,C、与宋元话本等前代文学的基础有关。三国志平话大宋宣和遗事大唐三藏取经诗话,（3）、创作思维的转变原由商业经济的发展，经商思潮与人欲思潮的涌动，引起文化哲学思想的变革，更面向日常生活和普通百姓。,（4）写“时俗”的特点：描写的社会是：当时的社会下层的社
5、会日常的社会,小说中的表现是：平平常常的人普普通通的境琐琐屑屑的事明明白白的话,满文本金瓶梅序如三国演义、水浒、西游记、金瓶梅四种，固小说中之四大奇也，而金瓶梅于此为尤奇焉。凡百回中以为百戒，每回无过结交朋党、钻营勾串、流连会饮、淫黩通奸、贪婪索取、强横欺凌、巧计诓骗、忿怒行凶、作乐无休、论赖诬害、挑唆离间而已，其于修身齐家、裨益于国家之事，一无所有。将陋习编为万世之戒，自常人之夫妇，以及僧道尼番、医巫星相、卜术乐人、歌妓杂耍之徒，自买卖以及水陆诸物，自服用器皿以及谑浪笑谈，于僻隅琐屑毫无遗漏，其周详备全，如亲身眼前熟视历经之彰也。诚可谓是书于四书之尤奇者矣。,2、创作态度从主观介入到客观描写
6、,说话中“看官听说”。介入主观评判。醉翁谈录：“讲论只凭三寸舌，秤评天下浅和深。”,金中还有“看官听说”，崇祯本大量删削。但正文几乎都是客观、冷静的描写。“笔蓄锋芒而不露”。“春秋笔法”。“直书其事，不加断语，其是非自见也。”一加断语，“文字便索然无味矣”。让读者根据自己的生活经验和认识水平，通过自己的审美活动来加入其主观成份，作出各自的评判。,55西门庆不胜欢喜，便教跟随人拉同翟家几个伴当，先把那二十扛金银段匹抬到太师府前。一行人应声去了。西门庆即冠带，乘了轿来，只见乱哄哄挨肩擦背，都是大小官员来上寿的。西门庆远远望见一个官员，也乘着轿进龙德坊来。西门庆仔细一着，却认的是故人扬州苗员外。崇眉
7、：忽插入一苗员外，似甚无味，盖欲见以权门为垄断者，不独一西门庆也。观数“也”自明。不想那苗员外也望见西门庆，两个同下轿作揖，叙说寒温。原来这苗员外也是个财主张批：一个“也是”，他身上也现做着散官之职张批：两个“也做”，向来结交在蔡太师门下，那时也来上寿张批：三个“也来”，恰遇了故人张批：百忙插入。,西门庆恭身进了大门，翟管家接着，只见中门关着不开崇：写得到。，官员都打从角门而入。西门庆便问：“为何今日大事，却不开中门？”张：草气。翟管家道：“中门曾经官家行幸，因此人不敢走。”西门庆和翟谦进了几重门，门上都是武官把守，一些儿也不混乱张：是西门眼中。见了翟谦，一个个都欠身问：“管家从何处来？”翟管
8、家答道：“舍亲打山东来拜寿老爷的。”说罢，又走过几座门，转几个湾，无非是画栋雕梁，金张甲第。隐隐听见鼓乐之声张：是西门耳中，如在天上一般。崇：西门庆家居，亦可谓富贵矣。今以此相形，便觉纯是市井暴发景象。富贵宁有极耶？隐隐写出。,西门庆又问道：“这里民居隔绝，那里来的鼓乐喧嚷？”张：草气翟管家道：“这是老爷教的女乐，一班二十四人，都晓得天魔舞、霓裳舞、观音舞。但凡老爷早膳、中饭、夜宴，都是奏的。如今想是早膳了。”西门庆听言未了，又鼻子里觉得异香馥馥张：是西门鼻中，乐声一发近了。翟管家道：“这里与老爷书房相近了，脚步儿放松些。”张：是西门脚步。 西门气象如活。转个回廊，只见一座大厅，如宝殿仙宫。厅
9、前仙鹤、孔雀，种种珍禽，又有那琼花、昙花、佛桑花，四时不谢，开的闪闪烁烁，应接不暇张：未见惯人，确有如此。西门庆还未敢闯进，交翟管家先进去了，然后挨挨排排，走到堂前张：大力宏才，方能写出。,只见堂上虎皮交椅上，坐一个大猩红蟒衣的，是太师了。屏风后列有二三十个美女张：比六房如何？，一个个都是宫样妆束，执巾执扇，捧拥着他。翟管家也站在一边。 西门庆朝上拜了四拜。蔡太师也起身，就绒单上回了个礼。这是初相见了。落后，翟管家走近蔡太师耳边，暗暗说了几句话下来。西门庆理会的是那话了崇：献媚者与受贿者，写得默默会心，最有情景。张：妙绝，又朝上拜四拜。,蔡太师便不答礼。这四拜是认干爷，因此受了。西门庆开言便以
10、父子称呼道：“孩儿没恁孝顺爷爷，今日华诞，特备的几件菲仪，聊表千里鹅毛之意。愿老爷寿比南山。”蔡太师道：“这怎的生受！”便请坐下。当值的拿了把椅子上来，西门庆朝上作了个揖道：“告坐了。”就西边坐地吃茶。翟管家慌跑出门来张：如画，叫抬礼物的都进来。,须臾，二十扛礼物摆列在阶下，揭开了凉箱盖，呈上一个礼目：大红蟒袍一套，官禄龙袍一套，汉锦二十匹，蜀锦二十匹，火浣布二十匹，西洋布二十匹，其馀花素尺头共四十匹，狮蛮玉带一围，金镶奇南香带一围，玉杯、犀杯各十对，赤金攒花爵杯八只，明珠十颗。又另外黄金二百两，送上蔡太师做贽见礼。蔡太师看了礼目，又瞧见抬上二十来扛，心下十分欢喜，说了声“多谢”，便教翟管家收
11、进库房去了。一面分付摆酒款待。,西门庆因见他忙冲冲，就起身辞蔡太师。太师道：“既如此，下午早早来罢。”西门庆又作个揖，起身出来。蔡太师送了几步，便不送了。西门庆依旧和翟管家同出府来，翟管家府内有事，也作别进去。 西门庆竟回到翟家来，脱下冠带，已整下午饭，吃了一顿，回到书房打了个盹张：写尽适才一片精神迎合之处，恰好蔡太师差舍人邀请赴席。西门庆谢了些扇金，着先去了。既便重整冠带，又叫玳安封下许多赏封，做一拜匣盛了，跟随着四个小厮，复乘轿往太师府来。,蔡太师那日满朝文武官员来庆贺的，各各请酒。自次日为始，分做三停：第一日是皇亲内相；第二日是尚书显要衙门官员；第三日是内外大小等职。只有西门庆，一来远客
12、，二来送了许多礼物，蔡太师到十分欢喜，因此就是正日，独独请他一个。见西门庆到了，忙走出轩下相迎。西门庆再四谦逊，让：“爷爷先行。”自家屈着背，轻轻跨入槛内。蔡太师道：“远劳驾从，又损隆仪。今日略坐，少表微忱。”西门庆道：“孩儿戴天履地，全赖爷爷洪福。些小敬意，何足挂怀。” 两个喁喁笑语，真似父子一般崇：当势利时一种亲爱情景，亦易动人，故举世慕势利也。张：不谓起先层层写来的一个太师，却如此抹却。,二十四个美女一齐奏乐，府干当直的斟上酒来。蔡太师要与西门庆把盏，西门庆力辞不敢，只领的一盏，立饮而尽，随即坐了桌席。西门庆叫书童取过一只黄金桃杯，斟上一杯满满，走到蔡太师席前，双膝跪下道：“愿爷爷千岁！
13、”蔡太师满面欢喜，道：“孩儿起来。”接过便饮个完。西门庆才起身，依旧坐下。那时相府华诞，珍奇万状，都不必说。西门庆直饮到黄昏时候，拿赏封赏了诸执役人，才作谢告别道：“爷爷贵冗，孩儿就此叩谢，后日不敢再来求见了。”出了府门，仍到翟家安歇。,这往往会使读者不易把握是惩还是劝？是批判还是欣赏？ 当读者对于作品前后的联系稍有疏忽，或受到思想观念、文化修养、生活经验等认识能力的限制，就有时窥不破作者的笔底波澜、绵里针刺。,52李瓶儿道：“小周儿，你来的好，且进来与小大官儿剃剃头，他头发都长长了。”小周儿连忙向前都磕了头，说：“刚才老爹分付，交小的进来与哥儿剃头。”月娘道：“六姐，你拿历头看看，好日子歹日
14、子就与孩子剃头？”金莲便交小玉取了历头来，揭开看了一回， 说道：“今日是四月廿一日，是个庚戌日，金定娄金狗当直，宜祭祀、官带、出行、裁衣、沐浴、剃头、修造、动土，宜用午时。好日期。”,崇批：看了好日子剃头，却几乎将孩子剃杀。阴阳可信乎，不可信乎？微词道出。,万用正宗卷36剋择门,对于性描写，以及对一些假丑恶的描写，因没有直接的批判，往往被人误解为“自然主义”或者是作者持欣赏的态度。常“一时并写两面，使之相形”，乃致黑白分明，是非立见。,韩道国：自己主动睡到铺子里，教老婆“休要怠慢了他，凡事奉他些儿”。,33单表那日韩道国铺子里不该上宿，来家早，八月中旬天气，身上穿着一套儿轻纱软绢衣服，新盔的一
15、顶帽儿，摇着扇儿，在街上阔行大步摇摆。但遇着人， 或坐或立，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那韩道国坐在凳上，把脸儿扬着，手中摇着扇儿，说道： “学生不才，仗赖列位馀光，与我恩主西门大官人做伙计，三七分钱。掌巨万之财，督数处之铺，甚蒙敬重，比他人不同。”白汝晃道：“闻老兄在他门下只做线铺生意。”,韩道国笑道：“二兄不知，线铺生意只是名目而已。他府上大小买卖，出入资本，那些儿不是学生算帐！言听计从，祸福共知，通没我一时儿也成不得。大官人每日衙门中来家摆饭，常请去陪侍，没我便吃不下饭去。俺两个在他小书房里闲中吃果子说话儿，常坐半夜他方进后边去。昨日他家大夫人生日， 房下坐轿子行人情，他夫人留饮至二更方回。彼此
16、通家，再无忌惮，不可对兄说。就是背地他房中话儿，也常和学生计较。学生先一个行止端庄，立心不苟，与财主兴利除害，拯溺救焚。凡百财上分明，取之有道，就是傅自新也怕我几分。不是我自己夸奖，大官人正喜我这一件儿。”,刚说在热闹处，忽见一人慌慌张张走向前，叫道：“韩大哥，你还在这里说什么，教我铺子里寻你不着。”拉到僻静处，告他说：“你家中如此这般。大嫂和二哥被街坊众人撮弄了，拴到铺里，明早要解县见官去。你还不早寻人情理会此事？”这韩道国听了，大惊失色。口中只咂嘴，下边顿足，就要翅走乔走。被张好问叫道：“韩老兄，你话还未尽，如何就去了？”这韩道国举手道：“大官人有紧要事，寻我商议，不及奉陪。”慌忙而去。,
17、儒林外史第四回：张乡绅道： “总因你先生为人有品望，所以敝世叔相敬。近来自然时时请教。”严贡生道： “后来倒也不常进去。实不相瞒，小弟只是一个为人率真，在乡里之间，从不晓得占人寸丝半粟的便宜，所以历来的父母官都蒙相爱。”说着，恐怕有人听见，把头别转来望着门外。一个蓬头赤足的小厮走了进来，望着他道：“老爷，家里请你回去！”严贡生道：“回去做甚么？”,小厮道：“早上关的那口猪，那人来讨了，在家里吵哩。”严贡生道：“他要猪，拿钱来！”小厮道：“他说猪是他的。”严贡生道：“我知道了。你先去罢，我就来。”那小厮又不肯去。张、范二位道：“既然府上有事，老先生竟请回罢！”严贡生道：“二位老先生有所不知，这口
18、猪原是舍下的。”才说得一句，听见锣响，一齐立起身来说道：“回衙了。”,69：文嫂导引西门庆到后堂，掀开帘栊，只见里面灯烛荧煌，正面供养着他祖爷太原节度邠阳郡王王景崇的影身图，穿着大红团袖蟒衣玉带，虎皮校椅坐着观看兵书，有若关王之像，只是髯鬓短些。迎门朱红匾上写着“节义堂”三字，两壁隶书一联：传家节操同松竹，报国勋功并斗山。,儒林外史22：牛浦郎到盐商万雪斋家中当下，走进了一个虎座的门楼，过了磨砖的天井，到了厅上。举头一看，中间悬着一个大匾，金字是“慎思堂”三字，傍边一行“两淮盐运使司盐运使荀玫书”。两边金笺对联，写了“读书好，耕田好，学好便好；创业难，守成难，知难不难。”中间挂着一轴倪云林的画
19、。书案上摆着一大块不曾琢过的璞，十二张花梨椅子， 左边放着六尺高的一座穿衣镜。从镜子后边走进去，两扇门开了，鹅卵石砌成的地，循着塘沿走，一路的朱红栏杆。走了进去，三间花厅，隔子中间悬着斑竹帘。有两个小幺儿在那里伺候，见两个走来，揭开帘子让了进去。举眼一看：里面摆的都是水磨楠木桌椅，中间悬着一个白纸墨字小匾，是“课花摘句”四个字。,3、塑造人物：从注重特征性格到注重个性化的性格,写普通的人（特别是将女性作为主角写人的本性写人的感情写个性的复杂西门庆、宋惠莲写个性的流动李瓶儿、春梅,写普通的人,1933，郑振铎：“近来有些人，都要在三国、水浒里找出些中国社会的实况来。但三国演义离开现在实在太远了；
20、那些英雄们实在是传说中的英雄们，有如荷马的Achilles,Odysseus，圣经里的圣乔治，英国传说里的Round Table上的英雄们似的带着充分的神秘性，充分的超人的气氛。”（谈金瓶梅词话）,三国,长相超凡能力超常帝王将相,水浒虽写了些市井生活与普通人物，但其主要人物与总体倾向还是超常的。金瓶梅则是从生活出发，主要写的是市井间普通人物。,女性，也上升为主角“在任何社会中，妇女解放程度是衡量普遍解放的天然尺度。”（马恩选集第三卷p412,三国中的女性是道德的化身，政治的筹码。貂蝉卷三“孙策大战太史慈”：吕布克徐州，刘备妻陷城中，负责守卫的张飞羞愧得要自杀，刘备说：“古人云：兄弟如手足，妻子
21、如衣服，衣服破，而尚有更换，使手足若废，安能再续乎？”,53玄德与孔明亲赴桂阳。云迎接入城，推赵范于阶下。孔明问之，范备言以嫂许嫁之事。孔明谓云曰：“此亦美事，公何如此？”云曰：“赵范既与某结为兄弟，今若娶其嫂，惹人唾骂，一也；其妇再嫁，使失大节，二也；赵范初降，其心难测，三也。主公新定江汉，枕席未安，云安敢以一妇人而废主公之大事？” 玄德曰：“今日大事已定，与汝娶之，若何？”云曰：“天下女子不少，但恐名誉不立，何患无妻子乎？”玄德曰：“子龙真丈夫也！”,男人为功名、忠义而活着，女人为男人的功名、忠义而活着；男人在斗争中不知有爱情，才是真英雄；女人为男人的斗争而不知有爱情才是好女子。,水浒,水
22、浒里的男人可以是英雄、好汉、天神；水浒里的女人只能是淫妇、恶妇、凶妇。不恋女人的男人才是豪杰；不象女人的女人才可为强人。惟一丈青“天生美貌海棠花”，却被宋江当作笼络人心的工具送给了矮脚虎，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也是“忠义”的牺牲品。,不仅是女性意识的问题，而且在整个小说中所占的比重小、位置低；写她们活泼泼的感情与心理活动更少。金瓶梅则在女性意识方面有了变化，女性成为小说的主角，且以大量的笔墨写她们的感情与心理活动。,写人的本性,词话本卷首四贪词：酒、色、财、气。张竹坡第一回批：此书单重财色，故卷首一诗，上解悲财，下解悲色。“二八佳人”一绝，借色说人，则色的利害，比财更甚。酒、气俱串入财、色内讲。
23、丁耀亢续金瓶梅43：“一部金瓶梅，说了个色字。”,写人的感情,8：话说西门庆自娶了玉楼在家，燕尔新昏，如胶似漆。三朝九日，足乱了一个月多，不曾往潘金莲家去。把那妇人每日门儿倚遍，眼儿望穿，使王婆往他门首去寻。门首小厮知道是潘金莲使来的，多不理他。妇人盼的紧，见婆子回了，又叫小女儿街上去寻。那小妮子怎敢入他深宅大院？只在门首踅探，不见西门庆，就回来了。来家被妇人哕骂在脸上，怪他没用，便要叫他跪着。饿到晌午，又不与他饭吃。,此时正值三伏天道，妇人害热，分付迎儿热下水，伺候要洗澡。又做了一笼裹馅肉角儿，等西门庆来吃。身上只着薄纱短衫，坐在小杌上，盼不见西门庆来到，骂了几句“负心贼”。无情无绪，用纤手
24、向脚上脱下两只红绣鞋儿来，试打一个相思卦。正是：逢人不敢高声语，暗卜金钱问远人。妇人打了一回相思卦，不觉困倦，就歪在床上盹睡着了。,约一个时辰醒来， 心中正没好气。迎儿问：“热了水，娘洗澡也不洗？”妇人就问：“角儿蒸熟了？ 拿来我看。”迎儿连忙拿到房中。妇人用纤手一数，原做下一扇笼三十个角儿， 番来覆去只数得二十九个，便问：“那一个往那里去了？”迎儿道：“我并没看见，只怕娘错数了。”,妇人道：“我亲数了两遍，三十个角儿，要等你爹来吃。你如何偷吃了一个？好娇态淫妇奴才，你害馋痨馋痞，心里要想这个角儿吃！你大碗小碗床捣不下饭去，我做下孝顺你来？”便不由分说，把这小妮子跣剥去身上衣服，拿马鞭子打了二
25、三十下，打的妮子杀猪也似叫。问着他：“你不承认， 我定打你百数！”打的妮子急了，说道：“娘休打。是我害饿的慌，偷吃了一个。”,妇人道：“你偷了，如何赖我错数？眼看着就是个牢头祸根淫妇！有那亡八在时， 轻学重告，今日往那里去了？还在我根前弄神弄鬼！我只把你这牢头淫妇，打下你下截来！” 崇批：打骂迎儿，已画出一腔迁怒，又夹七夹八缠到武大身上，爱、想、恼、怒，一时俱见。打了一回，穿上小衣，放他起来，分付在旁打扇。打了一回扇，口中说道：“贼淫妇，你舒过脸来，等我掐你这皮脸两下子。”崇批：歇一晌，又重掐两下作馀怒，何等播弄，何等想头！那迎儿真个舒着脸， 被妇人尖指甲掐了两道血口子，才饶了他。张批：总是淫
26、妇未有不悍者；又是淫妇相思中苦境。,李瓶儿病重时,62西门庆归到卷棚内，看着收拾灯坛，见没救星，心中甚恸，向伯爵，不觉眼泪出。伯爵道：“此乃各人禀的寿数。到此地位，强求不得，哥也少要烦恼。” 因打四更时分，说道：“哥，你也辛苦了，安歇安歇罢。我且家去，明日再来。” 西门庆道：“教小厮拿灯笼送你去。”即令来安取了灯，送伯爵出去，关上门进来。,那西门庆独自一个坐在书房内，掌着一枝蜡烛，心中哀恸，口里只长吁气， 寻思道：“法官教我休往房里去，我怎生忍得？宁可我死了也罢，须厮守着和他说句话儿。”于是进入房中，见李瓶儿面朝里睡。听见西门庆进来，番过身来， 便道：“我的哥哥，你怎的就不进来了？”因问：“那
27、道士点得灯怎么说？”西门庆道：“你放心，灯上不妨事。”,李瓶儿道：“我的哥哥，你还哄我哩！刚才那厮领着两个人，又来在我根前斗了一回，说道：你请法师来遣我，我已告准在阴司，决不容你。发恨而去，明日便来拿我也。”西门庆听了，两泪交流， 放声大哭道：“我的姐姐，你把心来放正着，休要理他。我实指望和你相伴几日， 谁知你又抛闪了我去了。宁教我西门庆口眼闭了，倒也没这等割肚牵肠！”,那李瓶儿双手搂抱着西门庆脖子，呜呜咽咽悲哭，半日哭不出声，说道：“我的哥哥， 奴承望和你白头相守，谁知奴今日死去也。趁奴不闭眼，我和你说几句话儿。你家事大，孤身无靠，又没帮手，凡事斟酌，休要一冲性儿。大娘等，你也少要亏了他。他
28、身上不方便，早晚替你生下个根绊儿，庶不散了你家事。你又居着个官，今后也少要往那里去吃酒，早些儿来家，你家事紧。比不的有奴在，还早晚劝你。奴若死了，谁肯苦口说你？”,西门庆听了，如刀剜心肝相似，哭道：“我的姐姐，你所言我知道，你休挂虑我了。我西门庆那世里绝缘短幸，今世里与你做夫妻不到头。疼杀我也！天杀我也！”西门庆听见李瓶儿死了，和吴月娘两步做一步，奔到前边。揭起被，但见面容不改，体尚微温，悠然而逝，身上止着一件红绫抹胸儿。,西门庆也不顾甚么身底下血渍，两只手捧着他香腮亲着，口口声声只叫：“我的没救的姐姐，有仁义好性儿的姐姐！你怎的闪了我去了，宁可教我西门庆死了罢。我也不久活于世了，平白活着做甚
29、么！”在房里离地跳的有三尺高，大放声号哭。吴月娘亦泪哭涕不止。落后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孙雪娥，合家大小，丫头养娘，都哭起来，哀声动地。月娘向众人道：“不知多咱死的，恰好衣服儿也不曾穿一件在身上。”玉楼道：“我摸他身上还温温儿的，也才去了不多回儿。咱趁热脚儿，不替他穿上衣裳，还等甚么？”,月娘见西门庆磕伏在他身上，挝脸儿那等哭，只叫：“天杀了我西门庆了，姐姐你在我家三年光景，一日好日子没过，都是我坑陷了你了！”月娘听了，心中就有些不耐烦了，说道：“你看韶刀！ 哭两声儿丢开手罢了。一个死人身上，也没个忌讳，就脸挝着脸儿哭，倘或口里恶气扑着你是的。他没过好日子，谁过好日子来？各人寿数到了，谁留的
30、住他！ 那个不打这条路儿来？”,写个性的复杂,三国的“三绝”曹操之“奸雄”。比之将坏人写成无能是一个进步。但“雄”与“奸”本不是对立的性格因素；“奸”是政治品质，“雄”是个人才能；“雄”只是“奸”的强化剂。鲁迅：（三国）“写好的人，简直一点坏处都没有；而写不好的人，又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猪八戒性格具多色调，但不是小说的主要载体。,西门庆是个“混帐恶人”，但不是个恶魔；他是个恶的代表，但他还是个活生生的人。,31回，吴典恩上任前借银一百两，写了个“每月利行五分”的借据，西门庆把“每月利行五分”抹去，对吴说，“日后还我一百两本钱就是了”。,56常时节应伯爵挨到身边坐下，乘
31、闲便说：“常二哥那一日在哥席上求的事情，一向哥又没的空，不曾说的。常二哥被房主催逼慌了，每日被嫂子埋怨，二哥只麻做一团，没个理会。如今又是秋凉了，身上皮袄儿又当在典铺里，哥若有好心，常言道：救人须救急时无。省的他嫂子日夜在屋里絮絮叨叨。况且寻的房子住着了，人走动，也只是哥的体面。因此常二哥央小弟，特地来求哥，早些周济他罢。”,西门庆道：“我曾许下他来，因为东京去，费的银子多了，本待等韩伙计到家，和他理会，如今又恁地要紧。” 伯爵道：“不是常二哥要紧，当不的他嫂子聒絮，只得求哥早些便好。”西门庆踌躇了半响道：“既这等，也不难。且问你，要多少房子才勾住？”伯爵道： “他两口儿，也得一间门面，一间客
32、坐，一间床房，一间厨灶，四间房子是少不得的。论着价银，也得三四个多银子。哥只早晚凑些，教他成就了这桩事罢。”,西门庆道：“今日先把几两碎银与他拿去，买件衣服，办些家活，盘搅过来。待寻下房子，我自兑银与你成交，可好么？”两个一齐谢道：“难得哥好心。”西门庆便叫书童：“去对你大娘说，皮匣内一包碎银取了出来。”书童应诺。不一时，取了一包银子出来，递与西门庆。西门庆对常峙节道：“这一包碎银子，是那日东京太师府赏封剩下的十二两，你拿去好杂用。”打开与常峙节看，都是三五钱一块的零碎纹银。常峙节接过放在衣袖里，就作揖谢了。西门庆道：“我这几日不是要迟你的，你又没曾寻的，只等你寻下，待我有银，一起兑去便了。”
33、 常峙节又称谢不迭。,60西门庆因问伯爵道：“常二哥说他房子寻下了，前后四间，只要三十五两银子。他来对我说，正值小儿病重，我心里乱，就打发他去了。不知他对你说来不曾？”伯爵道：“他对我说来，我说你去的不是了，他乃郎不好，他自乱乱的，有甚么心绪和你说话。你且休回那房主儿，等我见哥， 替你题就是了。”,西门庆道：“也罢，你吃了饭，拿一封五十两银子，今日是个好日子，替他把房子成了来罢。剩下的，教常二哥门面开个小铺儿，月间撰几钱银子儿，就勾他两口儿盘搅。”正是： 求人须求大丈夫，济人须济急时无。 一切万般皆下品，谁知恩德是良图。,56回回前诗后： “人生世上，荣华富贵，不能常守。有朝无常到来，恁地堆金
34、积玉，出落空手归阴。因此西门庆仗义疏财，救人贫难，人人都是赞叹他的。”,宋惠莲西门庆道：“既赃证刀杖明白，叫小厮与我拴锁在门房内。明日写状子，送到提刑所去。”只见宋惠莲云鬟撩乱，衣裙不整，走来厅上向西门庆跪下，说道：“爹，此是你干的营生！他好好进来寻我， 怎把他当贼拿了？你的六包银子，我收着，原封儿不动，平日怎的抵换了？恁活埋人，也要天理。他为甚么，你只因他甚么？打与他一顿，如今拉着送他那里去？”,西门庆见了他，回嗔作喜道：“媳妇儿，关你甚事？你起来。他无礼胆大，不是一日，见藏着刀子要杀我，你不得知道。我自安心，没你之事。”因令来安儿： “好搀扶你嫂子回房去，休要慌吓他。”那惠莲只顾跪着不起来
35、，说：“爹好狠心！你不看僧面看佛面，我恁说着你就不依依儿？他虽故吃酒，并无此事。”缠 得西门庆急了，教来安儿他起来，劝他回房去了。,到天明，西门庆写了柬帖，叫来兴儿做干证，揣着状子，押着来旺儿往提刑院去。 这宋惠莲自从拿了来旺儿去，头也不梳，脸也不洗，黄着脸儿，只是关闭房门哭泣，茶饭不吃。西门庆慌了，使玉箫并贲四娘子儿再三进房解劝他，说道： “你放心，爹因他吃酒狂言，监他几日，耐他性儿，不久也放他出来。”惠莲不信，使小厮来安儿送饭进监去，回来问他，也是这般说：“哥见官，一下儿也不打。一两日就来家，教嫂子在家安心。”,这惠莲听了此言，方才不哭了，每日淡扫娥眉，薄施脂粉，出来走跳。西门庆要便来回打
36、房门首走，老婆在檐下叫道： “房里无人，爹进来坐坐不是？”西门庆进入房里，与老婆做一处说话。西门庆哄他，说道：“我儿，你放心。我看你面上，写了帖儿，对官府说，也不曾打他一下儿。监他几日，耐耐他性儿，还放他出来，还叫他做买卖。”,妇人搂抱着西门庆脖子，说道：“我的亲达达，你好歹看奴之面，奈何他两日，放他出来，随你教他做买卖，不教他做买卖也罢。这一出来，我教他把酒断了，随你去近到远使他，他敢不去？再不你若嫌不自便，替他寻上个老婆，他也罢了。我常远不是他的人了。”西门庆道：“我的心肝，你话是了。我明日买了对过乔家房，收拾三间房子与你住，搬你那里去，咱两个自在顽耍。”妇人道：“着来。亲亲！随你张主便了
37、。”说毕，两个闭了门儿。,把与西门庆喜的心中要不的， 恨不的与他誓共死生。向袖中又掏了一二两银子，与他买果子吃，再三安抚他： “不消忧虑，只怕忧虑坏了你。我明日写帖子对夏大人说，就放他出来。”说了一回，西门庆恐有人来，连忙出去了。 这妇人得了西门庆此话，到后边对众丫鬟媳妇词色之间未免轻露。孟玉楼早已知道，转来告潘金莲说，,潘金莲不听便罢，听了时： 忿气满怀无处着，双腮红上更添红。 说道：“真个由他，我就不信了！今日与你说的话，我若教贼奴才淫妇与西门庆做了第七个老婆我不喇嘴说，就把潘字倒过来。” 到晚，西门庆在花园中翡翠轩书房里坐的，正要教陈敬济来写帖子，往夏提刑处说，要放来旺儿出来。被金莲蓦地
38、走到根前，搭伏着书桌儿，问：“你教陈姐夫写甚么帖子？”,西门庆不能隐讳，因说道：“我想把来旺儿责打与他几下， 放他出来罢。”妇人止住小厮：“且不要叫陈姐夫来。”坐在旁边，因说道： “你空耽着汉子的名儿，原来是个随风倒舵、顺水推船的行货子！我那等对你说的话儿，你不依，倒听那贼奴才淫妇话儿。随你怎的逐日沙糖拌蜜与他吃，他还只疼他的汉子。依你，如今把那奴才放出来，你也不好要他这老婆了，教他奴才好借口。你放在家里，不荤不素，当做甚么人儿看成？,待要把他做你小老婆，奴才又见在。待要说道奴才老婆，你见把他逞的恁没张致的，在人根前上头上脸， 有些样儿！就算另替那奴才娶一个，着你要了他这老婆，往后倘忽你两个坐
39、在一答里，那奴才或走来根前回话，或做甚么，见了有个不气的？老婆见了他，站起来是，不站起来是？先不先，只这个就不雅相。传出去，休说六邻亲戚笑话，只家中大小，把你也不着在意哩。正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既要干这营生，不如一狠二狠，把奴才结果了，你就搂着他老婆也放心。”,几句又把西门庆念番转了，反又写帖子，送与夏提刑，教夏提刑限三日提出来，一顿拷打，拷打的通不像模样。 不说来旺儿递解徐州去了。且说宋惠莲在家，每日只盼他出来。小厮一般的替他送饭，到外边，众人都吃了。转回来，惠莲问着他，只说：“哥吃了，监中无事。若不是也放出来了，连日提刑老爷没来衙门中问事，也只在一二日来家。”,西门庆又哄他说：“我差人说了
40、，不久即出。”妇人以为信实。一日，风里言风里语，闻得人说，来旺儿押出来，在门首讨衣箱，不知怎的去了。这妇人几次问众小厮，都不说。忽见钺安儿跟了西门庆马来家，叫住问他：“你旺哥在监中好么？几时出来？”钺安道：“嫂子，我告你知了罢，俺哥这早晚到流沙河了！” 惠莲问其故，这钺安千不合万不合，如此这般：“打了四十板，递解原籍徐州家去了。只放你心里，休题我告你说。”,这妇人不听万事皆休，听了此言，关闭了房门，放声大哭道：“我的人乐！你在他家干坏了甚么事来？被人纸棺材暗算计了你！你做奴才一场，好衣服没曾挣下一件在屋里。今日只当把你远离他乡， 弄的去了，坑得奴好苦也！你在路上死活未知，我就如合在缸底下一般，
41、怎的晓得！”哭了一回，取一条长手巾，拴在卧房门枢上，悬梁自缢。,不想来昭妻一丈 青住房正与他相连，从后来听见他屋里哭了一回，不见动静，半日只听喘息之声。扣房门叫他，不应，慌了手脚，教小厮平安儿撬开窗户进去。见妇人穿着随身衣服，在门枢上正吊得好。一面解救下来，开了房门，取姜汤撅灌。须臾，嚷的后边知道。吴月娘率领李娇儿、孟玉楼、西门大姐、李瓶儿、玉箫、小玉都来看视， 贲四娘子儿也来瞧。一丈青掐扶他坐在地下，只顾哽咽，白哭不出声来。月娘叫着他，只是低着头，口吐涎痰，不答应。,月娘便道：“原来是个傻孩子。你有话只顾说便好，如何寻这条路起来！”又令玉箫扶着他，亲叫道：“惠莲孩儿，你有甚么心事，越发老实叫
42、上几声，不妨事。”问了半日，那妇人哽咽了一回，大放声排手拍掌哭起来。月娘叫玉箫扶他上炕，他不肯上炕。月娘众人劝了半日， 回后边去了，止有贲四嫂同玉箫相伴在屋里。,只见西门庆掀帘子进来，看见他坐在冷地下哭泣，令玉箫：“你他炕上去罢。”玉箫道：“刚才娘教他上去，他不肯去。”西门庆道：“好强孩子，冷地下冰着你。你有话对我说，如何这等拙智。”惠莲把头摇着，说道：“爹，你好人儿！你瞒着我干的好勾当儿！还说甚么孩子不孩子！你原来就是个弄人的刽子手！把人活埋惯了，害死人还看出殡的！你成日间只哄着我，今日也说放出来， 明日也说放出来，只当端的好出来。你如递解他，也和我说声儿，暗暗不通风， 就解发远远的去了。你
43、也要合凭个天理！你就信着人，干下这等绝户计！把圈套儿做的成成的，你还瞒着我。你就打发，两个人都打发了，如何留下我做甚么？”,西门庆笑道：“孩儿，不关你事。那厮坏了事，所以打发他。你安心，我自有处。” 因令玉箫：“你和贲四娘子相伴他一夜儿，我使小厮送酒来你每吃。”说毕，往外去了。贲四嫂子良久扶他上炕坐的，和玉箫将话儿劝解他。 西门庆到前边铺子里，问傅伙计支了一吊钱，买了一钱酥烧，拿盒子盛了， 又是一瓶酒，使来安儿送到惠莲屋里。说道：“爹使我送这个与嫂子吃。”,惠莲看见，一头骂：“贼囚根子！趁早与我拿了去，省的我摔一地！”来安儿道： “嫂子收了罢，我拿回去，爹又要打我。”便就放在桌子上。惠莲跳下来
44、，把酒拿起来，才待赶着摔了去，被一丈青拦住了。那贲四嫂看着一丈青，咬指头儿。正相伴他坐的，只见贲四嫂家长儿走来，叫他妈道：“爹门外头来家，要吃饭。” 贲四嫂和一丈青走出来。到一丈青门首，只见西门大姐在那里和来保儿媳妇惠祥说话。因问：“贲四嫂那里去？”,贲四嫂道：“俺家的门外头来了，要吃饭。我到家瞧瞧就来。我只说来看看，吃他大爹再三央，陪伴他坐坐儿，谁知到把我来挂住了。”惠祥道：“刚才爹在屋里，他说甚么来？”贲四嫂只顾笑，说道： “看不出他旺官娘子，原来也是个辣菜根子，和他大爹白搽白折的平上。谁家媳妇儿有这个道理！”惠祥道：“这个媳妇儿比别的媳妇儿不同，从公公身上拉下来的媳妇儿，这一家大小谁如他
45、！”,却说西门庆白日教贲四嫂和一丈青陪他坐，晚夕教玉箫伴他睡，慢慢将言词劝他，说道：“宋大姐，你是个聪明的，趁恁妙龄之时，一朵花初开，主子爱你， 也是缘法相投。你如今将上不足，比下有馀，守着主子，强如守着奴才。他已是去了，你恁烦恼不打紧，一时哭的有好歹，却不亏负了你的性命？常言道：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往后贞节轮不到你身上了。”那惠莲听了，只是哭泣，每日粥饭也不吃。玉箫回了西门庆话。西门庆又令潘金莲亲来对他说，也不依。,金莲恼了，向西门庆道：“贼淫妇，他一心只想他汉子，千也说一夜夫妻百夜恩， 万也说相随百步，也有个徘徊意。这等贞节的妇人，却拿甚么拴的住他心！”西门庆笑道：“你休听他摭说，他若早有
46、贞节之心，当初只守着厨子蒋聪， 不嫁来旺儿了。” 这潘金莲见西门庆留意在宋惠莲身上，乃心生一计。,在后边唆调孙雪娥，说来旺儿媳妇子怎的说你要了他汉子，备了他一篇是非，他爹恼了，才把他汉子打发了：“前日打了你那一顿，拘了你头面衣服，都是他过嘴告说的。”这孙雪娥听了个耳满心满。掉了雪娥口气儿，走到前边，向惠莲又是一样话说，说孙雪娥怎的后边骂你是蔡家使喝的奴才，积年转主子养汉，不是你背养主子，你家汉子怎的离了他家门？说你眼泪留着洗脚后跟。说的两下都怀仇恨。,一日，也是合当有事。四月十八日，李娇儿生日，院中李妈妈并李桂姐，都来与他做生日。吴月娘留他，同众堂客在后厅饮酒。西门庆往人家赴席不在家。这宋惠莲
47、吃了饭儿，从早辰在后边打了个忄晃儿，走到屋里，直睡到日西。由着后边一替两替使了丫鬟来叫，只是不出来。雪娥寻不着这个由头儿，走来他房里叫他，说道：“嫂子做了玉美人了，怎的这般难请！”那惠莲也不理他，只顾面朝里睡。,这雪娥又道：“嫂子，你思想你家旺官儿哩。早思想好来，不得你他也不得死，还在西门庆家里。”这惠莲听了他这一句话，打动潘金莲说的那情由， 番身跳起来，望雪娥说道：“你没的走来浪声颡气！他便因我弄出去了，你为甚么来？打你一顿，撵的不容上前？得人不说出来，大家将就些便罢了，何必撑着头儿来寻趁人！”这雪娥心中大怒，骂道：“好贼奴才，养汉淫妇！如何大胆骂我？”,惠莲道：“我是奴才淫妇，你是奴才小妇
48、！我养汉养主子，强如你养奴才！ 你倒背地偷我的汉子，你还来倒自家掀腾？”这几句话，说的雪娥急了，宋惠莲不防，被他走向前，一个巴掌打在脸上，打的脸上通红。说道：“你如何打我？” 于是，一头撞将出，两个就揪扭打在一处。慌的来昭妻一丈青走来劝解，把雪娥拉的后走，两个还骂不绝口。吴月娘走来，骂了两句：“你每都没些规矩儿！不管家里有人没人，都这等家反宅乱的！等你主子回来，看我对你主子说不说！”,当下雪娥就往后边去了。月娘见惠莲头发揪乱，便道：“还不快梳了头往后边来哩。”惠莲一声儿不答话，打发月娘后边去了。走到房内，倒插了门，哭泣不止。哭到掌灯时分，众人乱着，后边堂客吃酒，可怜这妇人忍气不过，寻了两条脚带， 拴在门楹上，自缢身死。亡年二十五岁。正是：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写个性的流动,三国、水浒、西游等往往人物一出场就定型，以后只是重复、再现与强化。个别如林冲除外。宋惠莲的性格也有变化李瓶儿：不是前后分裂，而是变化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