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贺岁表述”的新亮点2009 元旦来临，新年即至，各大主流报刊正是“新年致辞”纷纷，“通版社论”芸芸之时。然而，报纸之间，媒体之上，却也涌动一股新潮，既不像新年贺辞那样喜气洋洋，也不像社论那般严肃有加。这些文字或主编亲自操刀，或编辑部全体共撰，或二三记者执笔，当然还有完全用读者“言说”取代。它们用非言论的形式，阐述着主编者的观点；用个性化的语言，表达着社论性的思想；用人情味的笔墨，彰显着平民化的境界。新年伊始，这些别开生面的文字在社论、贺辞之外，以一种较为新颖的新闻表达方式，宣传办报理念、传递媒体信息、表达人文情怀，向读者送去祝福，给受众捎去问候。这种形式、这种现象值得我们关注、体味，并加以
2、认真研究。 今年一些媒体的“贺岁表述” ，与往年报刊常用的元旦社论、贺辞等新闻体裁有较大的不同。体现出若干新特点，展现出许多新面貌，这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从我说你听，到你说我听 以往给我们的印象是，报刊的开年言论，多以社论为主。在丁法章先生的新版新闻评论学教程中， “社论”是被这样定义的：“社论是代表报社、刊物或通讯社编辑部（政党机关报代表同级党委）就当前国2内外重大事件、事变或问题表明立场的指导性言论” 。根据这个定义，新年社论一般表达在新的一年里，报刊本身对时政大局的把握与判断，党政方针无疑是其中的重中之重。这就决定了元旦社论贺辞，变成了国家和地方未来一年内重大方针政策的解读和宣传，
3、话语权显然在报社一方，结果必然是“我说你听” 。报社是“播客” ，读者则是“看客” 。 但新的“贺岁表述”却将角色倒转过来，报纸把版面让给读者，把空间留给受众，让读者说出新年感受，让受众讲出未来期盼。这种做法让读者倍感亲切，拉近了编者与读者的距离，确有耳目一新之感。 比如， 东方早报元旦迎新题材，占据整个第三版要闻版，导语“辞旧迎新夜百位市民向本报倾诉新年寄语” ，主标题：逆风而上只为更美好的明天。编辑们选取了六位嘉宾，畅谈新年寄语。这些嘉宾的选取，颇具匠心，分别是政界人士，商界翘楚，精英专长，还有外国友人。他们的话语很坦诚，却代表了主流的声音：即“用笑容直面困难，用爱心应对困难，用拼搏战胜困
4、难” 。言简意赅，掷地有声。 诉说新年憧憬，当然不能只是高端人士唱戏，怎么能少了普通百姓登台？编辑们选取了几位有代表性的普通市民，把他们的新年心愿，留在了版面之上。这些普通市民，有国企员工，外企职员，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刚刚失业的小青年，有小老板，有打工仔，他们发出了来自平民阶层的最朴实的呼声、最醇厚的期待和最真切的民意。 “房价降一些、工资涨一些” ， “工作好找一点，股票牛气一点” ， “家庭要稳定，感情要和谐” 整个版面，鲜见编辑的话语，全是各阶层人士的心声，亲民色彩极3浓。但这并不缺少思想的厚度和观点的深沉。 “用笑容直面困难，用爱心应对困难，用拼搏战胜困难。 ”难道不正是社论思想所要表
5、达的核心内涵吗？还有那些质朴的心愿，不正是党和政府所要迫切解决的民生问题吗？相比较东方早报的做法， 新闻晨报却另辟蹊径。与东方早报让“所有人”讲话不同，新闻晨报把相同的版面空间只留给了“一个人”：张沁悦，上海舞蹈学校民科一班学生，来自四川省都江堰市。编辑们用短短百余字，讲述了这位从地震灾区来到上海求学的孩子的人生经历，配发了近半版的人物特写图片，图片中的张沁悦手捧蜡烛，略带微笑，面向读者，许下新年祝愿。如果说东方早报的“贺岁表述”更加亲民化，那么新闻晨报则是更加人性化。它们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把读者、把百姓、把普普通通的人放在第一位，不再单纯图解方针政策，而是用感性的、具体的人，用他们的形象、
6、用他们的语言，表达传播者的思想、态度和价值取向，正所谓此中有深意，只待解味人是也。从讲成绩鼓干劲到讲问题重反思 辞旧迎新之际，人们大都愿意回忆过去，展望未来。但在传统的元旦献辞和社论中，回忆过去，多变成回顾过去所取得的巨大成绩；展望未来，多变成展现明天美好愿景以鼓舞士气。当然，这并不是说不讲问题，不讲短处。而是说讲问题，份量不够；论短处，多有回避。 4今年部分媒体的新年贺辞，不再只讲成绩鼓干劲，而是侧重直面问题强调反思。在讲问题方面， 新华每日电讯的本报元旦献辞2009 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可谓敢于直面困难，毫不回避问题。此文讲成绩只有寥寥几笔， “北京奥运、神七飞天、纪念改革开放 30 年一
7、座座丰碑” ，接着笔峰一转，直指困难：南方冰雪灾害、汶川大地震、奥运火炬传递风波、拉萨 3?14 暴乱事件；痛陈问题：瓮安打砸抢事件、三鹿毒奶粉事件、出租车罢运事件，还有周老虎定罪，县委书记派人进京抓记者、山西封口费闹剧， “林叔叔”涉嫌猥亵女童，金融危机爆发，股市泡沫吹破，房市忽悠摇坠记者还不乏见地地指出：“我们从来没有比此时更要呼唤更严格的制度来保障公平，呼唤更严厉的措施来制裁不法贪婪之徒。 ” 如果说新华每日电讯的元旦献辞，更多地是指出问题，那么第一财经日报主编秦朔在该报元旦头版头条所撰写的文章在风暴中求索 ，则更多地将精力用于对过去一年经济社会生活的深刻反思。在这篇近 1500 字的文
8、章中，有几乎一半的文字，采用的是设问句式。 “这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从何处来，到何处去，为何而来，如何而去，危中之机何在？当资本主义在一瞬间变得没有资本，这是创新过度的教训，还是基本伦理丧失的代价？当无收入、无工作、无资产的个人轻易获得次贷，当难理解、难定值、高评级的衍生品从创设向全球扩散，这是交易驱动型的金融资本主义的罪恶，还是居者必买屋的道德理想国的破灭？当由基础资产支持的市场纷纷从天上落到地下，这是虚拟资本无节制膨胀的失序，还是实体经济与国民收入失衡的结局？当杠杆携5带风险，衍生放大风险，恐惧弥漫羊群，危机不断批发，这是自由市场的挫折，还是自由市场的终结？自由即解脱，还是自由即秩序？
9、”作者通过层层推进式的提问，促使读者全力思考金融危机的根源、实质及影响。阅读过程有观海听潮之势，阅读之后有醍醐灌顶之感。反思的过程，就是求索的过程。虽然作者不可能在短短千字之内对所有问题做出解答，但却使我们对问题有了更为清醒和全面的认识。 如果说在风暴中求索更多的是反思，那么南方周末以编辑部名义配发的新年献词没有一个冬天不可逾越 ，则给了我们解决问题的思路和方法。这是一篇很有力度的文章，它告诉我们面对困难和问题，我们应该怎样做。 “我们不只赞美国家的进步，也批评它的不尽完美” ；“在群论汹汹之际也坚持独立的立场” ；做理性的爱国者，做社会的中坚，不推卸责任， “不负历史的托付” ；不能犬儒，不
10、能抱怨， “坚持让各种社会力量进行公正博弈” ， “呼吁中国的改革开放之路超越集团利益” 。 正视困难，不回避矛盾，深入反思，谋划解决问题之道，这些都是开年“贺岁表述”中的积极亮点，也是新闻媒体在新年之初奉献给读者的最好礼物。 从文件式语言到诗意化写作 在往年的元旦社论中，文件式语言比比皆是。这种文件式语言的基本特点，一是祈使句式。从来都是“要”怎么怎么样， “应该”怎么怎么样；“必须”怎么怎么样， “就”怎么怎么样。学过语言学的人都知6道，祈使句就是命令句，是用规范套个别，以抽象代具体，不讲为何，只讲服从；二是固定套路。官话套话一大堆，看了上句就知道下句，千篇一律，似曾相识。评论文章写成这样
11、，就非常令人反感；三是形象性差。文章写得像红头文件，一点鲜活气都没有，缺乏美感，可读性弱。 2009 年部分媒体的“贺岁表述”一反陈规滥调，更注重文学性、形象性和审美性，呈现出诗意化写作的特点。这种诗意化的写作，首先体现语言文字的形象性上。最典型的是新闻晨报 ，其元旦头版头条就是一篇散文诗和你在一起 ，编辑完全是按诗歌的版式处理。作者在 58联诗句中，从国内到国际，从政治到社会，从房市到股市，无所不包，容纳力惊人。情感细腻，幽默风趣，语言生动，意象清晰，一韵到底，一气呵成。其中寓抽象于具体，寓事理于形象，充分体现诗歌的特点和规律。比如，奥巴马当选，是“在火热的夏威夷秀出了他的六块腹肌” ；银行
12、降息， “你自己琢磨还该不该把钱放在银行的抽屉” ；股市低迷， “沪指一度回到清朝末期 ”。寻找生活乐趣， “冯小刚每年只给大家做一次足底”如此形象化的表述，当然激发足够的可读性。 诗意化写作，首先是轻松自然。 东方早报主编邱兵在头版的大幅照片“鲨鱼微笑”旁撰文“鲨鱼微笑”获最佳自然摄影奖 ，亲切地和读者聊天：“亲爱的读者，希望我们新年第一天选用的第一张新闻图片没有吓到您。对的，它是鲨鱼，不过，它在微笑，甚至，是那种捣完蛋后的小坏笑。 ”散文化的文字，随意挥洒，颇有诗意，而在说了一番“鲨鱼微笑”之后，笔锋一转，道出“贺岁表述”的目的：东方早报这样的媒体在时局中应担当怎样的责任，我们愿意把网络上
13、流传的一句话作为7追求之方向：媒体的责任在于，当社会哭时，不要让大家哭得太伤心；当社会笑时，不要让大家笑得太狂妄。艰难时世，但新年还是照常来了。享受早报和早餐之前，露齿笑一个吧！东方体育日报主编何斌则在头版以好人有好报为题，对读者娓娓道来：“几年来，您的热情、您的执着，洋溢着善良与美意。好人办好报，这是我们为之致力的目标，只要知心读者能从中享受到阅读的快感，我们华发早生何足惜？好人有好报，祝福成千上万读者！” 诗意化的写作当然会体现在语言文字优美性上。 南方周末的那篇没有一个冬天不可逾越中有这么一段文字：“这就是为什么在汶川地震发生之时，无论我们身在现场，还是在千里之外，都曾感受到举国一致的悲
14、伤；在北京奥运会举办之时，无论我们是中产阶层，还是贫寒之家，都曾体会过壮美场景带来的欣喜；在三聚氰胺奶粉事件发生之时，无论我们为人父母，还是尚无子嗣，都曾拍案而起，怒不可遏。这是因为中国是一个整体，我们休戚与共，须臾不曾分离。这是因为我们是社会的中坚，因为扪心自问之时，我们发现自己对人的爱无可置疑，对国家的爱无可置疑。 ”这段文字的美感，来自排比句式的铺陈，炼字讲究的精微，勾连转承的妥帖和沁人肺腑的激情。 诗意化的写作并不意味着思想内容的单薄。秦朔主编在风暴中求索一文中写道：“对中国来说，当全球化红利消散，当各种价格像受惊的鸟划出的曲线，当萧条的影子和环境的压力从眼前和远方一起袭来，当转型、调
15、整、增长、稳定的多重任务糅成一种最复杂的挑战，我们是被西方绑架的东方，还是同一境遇的囚徒？我们是全球的拯救者，8还是自己的拯救者？对于全球化，我们的基本立场是反思还是脱离，是反省还是反对？是和开放渐行渐远避之不及，还是继续努力清除对活力的抑制？无论哪一种拯救，都需要脑的清醒和心的勇敢。无论哪一种立场，都必须用历史借鉴，由未来检验。 ”这段文字孕育着相当深刻的思想，“全球化红利” 、 “价格曲线” 、 “囚徒困境” ，这些都不是随便说说的专有名词；“和开放渐行渐远” 、 “清除对活力的抑制” ，更潜藏着极为深刻的思想内涵。 总而言之，2009 年部分新闻媒体的“贺岁表述” ，体现出较强的人文关怀
16、意识，注重主编或编辑记者充满魅力的个性化表达，且渗透一定的思想深度，具备某些社论化的思想高度，在新年伊始，呈现出新形象、新气势和新特点。既丰富了新闻媒体贺岁表达的形式，又不失舆论引导和宣传指引的方向，值得我们深入研究和充分重视。 当然，这些“贺岁表述”也或多或少存在一定的局限性。首先就内容而言，主编记者的个性化表现，虽可以在魅力上加分，但毕竟是一家之言。除个别文章，多数文章还是善于摆现象，不擅长讲道理，思想上还是显得薄弱了一些。其次就形式而言，散文化和诗歌的模式，能否担当起新年祝辞的重担，似乎还需要深入商榷。形散而神散的现象还是存在。就标题制作而言， 2009 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和没有一个冬天不可逾越 ，严格地说是失败的，因为这样的标题没有任何信息含量，说了等于没说。这是需要注意的。最后，就风格而言，社论的口号化色彩依旧残存。既然是表达新年祝愿，就难免不谈“希望”二字。但“希望”和“信心”谈空了，就容易陷入标语口号的陷阱。以前社论在这个问题9上最容易犯毛病，希望呈现崭新气象的“贺岁表述” ，别在这里继续栽跟头。另外，个性化的“贺岁表述”似大多出现在都市类报纸上，基本上没有在机关报上见到。什么时候我们各级党报的元旦或其他的节日言论，也能有这样惹人喜爱的新面孔呢？（作者系解放日报评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