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报纸报道角色的社会经济地位分析美国学者贝雷尔森说：“内容分析是一种对传播内容进行客观、系统、定量描述的研究方法。 ”通过内容分析来探讨媒介如何呈现某些特定人群，以及是否存在偏差的研究也是起源于美国。从 20 世纪 60 年代到 80 年代，美国的研究者曾连续有过数次大规模的媒介内容分析，尤其是对电视节目内容的分析，在传播研究史上产生了深远影响。Eli.A. Rubenstein 在总结这类研究时曾说道：“在电视的描绘中，少数族裔群体是被贬低的角色，女性是过于消极和屈从的角色，而老年人则是衰弱和累赘的角色，电视中还过多地出现医生、律师、警官和其他专业人士，（因此）年轻的观众尤其是经常收看电视的
2、观众所看到的是关于真实世界的歪曲形象” 。 通过对许多媒介内容的一系列抽样分析，揭示表面内容背后隐含的“系统性” 、 “结构性”的秘密，而这是孤立地对某一篇、某一次报道的分析难以做到的，或者难有如此强烈的说服力的。 在本文中，我们使用内容分析的方法，来考察一下我国报纸报道中的角色的社会经济地位情况。 社会经济地位（Social Economic Status，以下简称 SES）是社会学研究中常用的概念，对于其衡量标准尚有不同看法，但通常是以教育程度、职业归属和收入水平这三个指标来综合衡量，SES 高的人群，拥有更多的社会资源，也具有更强的利用社会资源的能力。在本研究中，对 SES2的操作性定义
3、也使用这个标准，在编码时根据报道中的角色的教育程度、职业归属与收入水平来作出判断。但由于报纸样本来自全国 8 个省，各地发展水平较为悬殊，对于 SES 的判断还需要考虑其它一些因素，比如报道中的角色在当地可能具有的实际影响力等。 一、研究方法 本研究共抽取了全国 8 个省的 32 种报纸，包括 19 种党报（日报）和 13 种市民报（含晚报、都市报、商报等） ，具体包括：浙江省 6 家，分别为杭州日报、都市快报、衢州日报、衢州晚报、金华日报、金华晚报；江西省 6 家，分别为南昌日报、南昌晚报、九江日报、浔阳晚报、赣南日报、赣州晚报；广东 4 家，为广州日报、西江日报、湛江日报、湛江晚报；四川
4、5 家，为成都日报、成都商报、自贡日报、南充日报、南充晚报；黑龙江 4 家，为哈尔滨日报、新晚报、鸡西日报、黑河晚报；云南 3 家，为昆明日报、都市时报、思茅报；河南 4 家，为郑州日报、郑州晚报、焦作日报、信阳晚报。 在抽取报纸的时间方面，尽量避开有重大节日、例行性重要事件的月份，以便更能体现该报纸的日常报道。每种报纸抽取 2001 年 5 月 12日、20 日、28 日，6 月 5 日、13 日、21 日、29 日，8 月 4 日、12 日、20 日、28 日及 9 月 5 日、13 日、21 日。有少数几种报纸因不是每日出版，所以其抽取的份数略少于 14 份。 报纸样本收齐后，按下表的标
5、准进行分类和编码。 3变量 理论定义 操作定义 主题 内容中出现或涉及最多的主题 国内政治、国际政治、经济、农业农村农民、健康福利公益服务、教育、环境环保、灾难事件疾病、体育、文化活动、休闲娱乐、法律、其他 版面地位 信息在版面上占据的版序及区序 头版头条、头版 其他位置、内版头条、任何其他位置 信息效价 信息内容是好消息、中性消息还是坏消息 正面、中性、负面 主要角色性别 信息中表现的主要人物的性别 男、女、无法识别 主要角色 社会经济地位 信息中表现的主要人物的社会经济地位 高、中、低、无法识别 二、内容分析结果41.SES 与主题 表 1 SES 与主题（） 高 SES 中 SES 低
6、SES 无法识别体育 69.0 26.4 1.1 3.4休闲 娱乐 59.7 24.8 5.2 10.3法律 12.1 33.6 30.7 23.6国际政治 88.7 4.6 2.3 4.4文化活动 60.7 32.1 2.1 5.2国内政治 62.8 29.4 3.1 4.6经济 43.1 38.6 5.8 12.4灾难事件疾病 12.6 32.2 25.5 29.7健康福利公益服务 15.0 44.2 22.1 18.6教育 21.2 43.4 21.7 13.6三农 8.7 63.1 22.8 5.4 环境 环保 25.0 30.6 15.3 29.2合计 48.5 28.6 11.1
7、11.8 5在全部 32 种报纸中，有具体人物出现的报道共 6775 篇，其中高 SES的报道角色占 48.5，中 SES 的占 28.6，低 SES 的占 11.1，无法识别的占 11.8；高、中、低之比为 4.4：2.6：1。总体看来，报纸报道角色所形成的“阶层结构”呈明显的倒金字塔形，而现实中我国社会阶层结构是呈金字塔形，即低 SES 者占人口大多数，高 SES 者占少数。因此，媒介报道可以说主要是中上层人群的舞台。 我们再分别看看各类主题的情况。每类主题中高、低 SES 角色数量的差距，以高 SES 角色的比例减去低 SES 角色的比例，用小数表示，数值在 1 到1 之间，数值为正则表
8、示该主题中高 SES 的角色数量多于低SES 的角色数量，反之亦然。所得结果按降序排列为：国际政治（0.85） 、体育（0.68） 、国内政治（0.60） 、文化活动（0.59） 、休闲娱乐（0.55） 、经济（0.37） 、环境环保（0.10） 、教育（0.01） 、（0.07） 、灾难事件疾病（0.13） 、三农（0.14） 、法律（0.19） 。 从上述统计可以看出，按照报道角色中的 SES 情况，除健康福利公益服务主题、教育主题的报道角色呈中间大两头小的大致平衡状态外，其余可分成两类，一类是国际政治、体育、国内政治、文化活动、休闲娱乐、经济、环境环保，在这些主题中，报道角色以高阶层人群
9、为主，我们在翻阅这些报纸时发现，他们大多是因为主动参与事件而进入报道的；另一类是健康福利公益服务、灾难事件疾病、三农、法律，其中角色以中低阶层人群为主，他们大多是被动卷入事件而进入报道的。 2.SES 与版面地位6表 2 SES 与版面地位（） 头版头条 头版其它位置 内版头条 任何其它位置高 SES 2.6 6.8 13.8 76.7中 SES 1.8 12.1 16.3 69.8 低 SES 1.2 8.8 16.0 74.0 无法识别 0.9 7.6 11.6 80.0 合计 2.0 8.6 14.5 74.8 根据表 2 的数据计算，头版报道中高、中、低 SES 角色出现的比例为：4.
10、2：3.4：1，说明头版位置基本上是由高、中 SES 人群所占据。 但上述比例中包含了全部报道中各类 SES 角色数量多寡的因素，比如，高 SES 人群上头版头条的数量多，有可能只是因为全部角色中他们所占的比例最高，而不一定是编辑在版面上给予这一人群特别的青睐。为了判断何类人群“最容易”上头版头条，就需要剔除该类角色数量多寡的因素。为此，本研究构造了“版面地位指数”这一概念。 版面地位指数某类 SES 角色占头版稿件的比例全部稿件中头版稿件的比例经计算，高、中、低 SES 角色的版面地位指数分别为0.89、1.31、0.94，可见，如果剔除全部报道角色的数量差异因素，则是中等 SES 的人群最
11、容易上头版，其次是低 SES 人群，最后是高 SES 人群。 7综合上述两点，高 SES 人群占据了头版稿件的近一半，占据了头版头条的大部分，他们是头版的绝对主角。相比之下，这个舞台上只有一个小小的角落属于低 SES 人群。但是，如果剔除绝对数量方面差异的影响，仅从版面地位的角度看，高层人群则并无特别优势，反而是版面地位指数最低的。这说明，在显著版面中高层人群之所以占据绝对优势，可能并不是在同等条件下他们更受青睐，而只是因为有关他们的报道数量占据绝对优势。 表 3 SES 与信息效价（） 正面 中性 负面高 SES 21.4 68.2 10.4中 SES 36.0 45.3 18.7低 SES
12、 23.6 36.4 40.0无法识别 17.7 43.2 39.1合计 25.4 55.0 19.6 从表 3 可以看出，在全部有具体人物出现的报道中，中性信息所占比例最大（55.0） ，超过一半，其次是正面信息（25.4） ，负面信息最少（19.6） 。那么，何类 SES 与出现在何种效价的报道之中，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关联呢？我们可以通过考察不同 SES 角色的信息的“效价指数”来了解。 效价指数某类 SES 的正面信息比例负面信息比例 效价指数用小数表示，其理论值在 1 到1 之间，正负号表示信息是8倾向于正面还是倾向于负面。 经计算，高、中、低 SES 角色的信息效价指数分别为0.11
13、、0.17、0.16。也就是说，中高层人群更倾向于出现在好消息中，而低层人群更倾向于出现在坏消息中；不过，高 SES 人群出现在中性消息中的比例最高，而出现在正面或负面消息中的比例都低于中、低 SES人群。所以，报纸虽然是“正面报道为主” ，但不同 SES 的人士出现在好消息、坏消息中的“概率”是不一样的。 4、SES 与性别表 4 SES 与性别（） 男 女 无法识别高 SES 82.0 16.1 1.9 中 SES 69.7 23.8 6.4 低 SES 65.6 28.2 6.1 无法识别 65.3 29.4 5.4 合计 74.7 21.3 4.1 媒介报道中的角色性别是否与不同 SE
14、S 有关呢？这时需要考察男性与女性角色的不同 SES 指数。根据表 4： （1）不同性别的“高 SES 指数”：男性为 1.1（观测值期望值82.074.7） ，女性为 0.8。 （2）不同性别的“中等 SES 指数”：男性为 0.9，女性为 1.1。 （3）不同性别的“低 SES 指数”：男性为 0.9，女性为 1.3。 可以认为，男性角色同时是高 SES 人士的可能性比女性略高，男性9角色同时是低 SES 人士的可能性则比女性略低。但这种倾向不是很明显，不排除是由抽样误差所引起。 三、几点讨论 就我国的现实情况而言，SES 处于下层或中下层的人群占据了大多数的人口。据中国社会科学院“当代中
15、国社会结构变迁研究”课题组的研究，总体来看，中国目前的社会阶层结构属金字塔型，尚未发展成橄榄型结构，也就是说，还未能形成庞大的社会中间层。我国的阶层结构是农业劳动者阶层规模过大，社会中间层规模过小。 前面的数据分析却显示，下层人群在报纸中出现的数量少，版面位置不重要，通常是被动卷入事件，而且更倾向于出现在坏消息中，上层人群则相反。这种情况与现实中的人口结构呈现强烈的反差。 由于本次报纸的抽样在地域、种类、层次方面具有广泛性，基本可以排除前面的数据是偶然因素所致，因此这种反差可以视为是一种“系统性偏差” ，也就是结构性的、普遍性的、重复性的偏差。 那么，我们如何来评判这一事实呢？它是合理的吗？它
16、是必然的吗？它体现了“新闻价值”规律吗？它凸显了一种以“成功人生”为取向的新的价值观吗？ 这也许解释了部分的原因。是的，报纸是根据新闻价值来取舍报道内容，上层人群掌握权力和资源，他们的活动总是事关社会全局，而下层人群的活动无非是为自己的生活奔忙，这通常是没什么新闻价值的，10而大众媒介只不过是根据新闻价值规律行事而已。另外，SES 作为一种社会学所称的“自致地位” ，如果按照西方的标准，SES 高，代表了个人的智慧和努力，是成功的人生，是值得赞许的，他们对社会有着良好的示范意义。人们愿意在报纸上看到他们，希望分享他们成功的秘密，希望看到他们对社会的所作的贡献和表率作用。 但这恐怕不足以解释全部
17、，我们还可以提出另外一些假设。 （1）在我国，媒介机构是属于国家所有，新闻传播事业实行垂直的管理体制，从理论上来说，对媒介机构影响力最大的，不是同业竞争，不是市场，也不是受众，而是媒介机构的上级管理部门。但对于媒介报道中存在的某些“嫌贫爱富”现象，媒介管理部门和媒介机构自身似乎都注意得不够，没有深刻意识到，媒介机构应当充分反映各个阶层的形象、声音，为大多数人提供有用的信息。 （2）广告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在大众传播事业发展比较成熟的国家，人们对于媒介与广告的关系向来警惕有加，媒介机构从广告主那里得到丰富资源，并因此增强了自身实力，这是好事，但媒介机构也可能因此屈从于广告市场的影响，成为广告主的俘虏。比如，为数众多的 SES 较低的人群，购买力比较低下，在媒介机构看来，这部分人群即使成为读者，也不能带来经济利益，他们通常不是报纸的“有效发行”对象，因此，报纸上与他们有关的报道可能也会因此减少。 我们的社会尽管存在阶层分化的现象，但制度设计的理想状态是缩小这种分化，关注占中国社会绝大部分的、处于社会中下层的人群。作为社会系统有机组成部分的大众传媒应该与这一目标相适应，具体而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