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媒体对企业的新闻舆论监督2001 年 12 月 2 日，美国最大的能源商品交易公司、曾在财富500 强中排名第七的安然公司（Enron）正式申请破产。此前， 财经杂志揭开了曾被誉为“中国第一蓝筹股”银广夏的“黑幕” ，监管机构随即介入调查并作出处罚，中国证券市场一片哗然。在银广夏和安然事件中，媒体扮演了双重角色，一方面是误导受众、助纣为虐；另一方面又在“黑幕”的揭示中立下了汗马功劳，从而使真相早日“大白于天下” 。两次事件的发生，引发了新闻界对企业监督问题的关注和反思。 两个企业“黑幕”的实例 财富杂志的一项调查曾经连续 6 年称安然公司是美国“最富创造力的公司” ， 纽约时报说安然公司是“
2、美国新式工作场所的典范” ，商业周刊评价安然公司的一项开创性投机“风险非常小” 。直到安然公司倒闭前，美国新闻媒体基本上都忽视了一些初期的可疑迹象，没有使公众对安然公司潜在的危险状况引起警惕。 当然，在安然事件正式曝光前， 华尔街日报 、 财富等少数媒体曾经对安然公司存在的问题提出质疑。2000 年秋， 华尔街日报德克萨斯地区版刊登的一篇专栏文章警告说，安然公司和其他两家设在休斯敦的能源公司以极高的价格利润比暗示“投资者可能受到打击” 。2001 年 32月 5 日， 财富发表了一篇题为“安然公司股价是否高估？”的文章，首次公开指出安然公司的财务有“黑箱”！紧接着，美国著名投资网站TheStr
3、eetcom 和华尔街日报等媒体又相继披露了安然公司和许多关联企业之间的复杂交易，并特别指出其中潜在的致命性风险。 在媒体和市场各方的压力下，安然公司不得不决定对过去数年的财务状况进行重审。11 月 8 日，安然公司宣布，在 1997 年到 2000 年间由关联交易共虚报了 552 亿美元的盈利。此后，随着更多的“地雷”被引爆，安然公司终究回天乏术。2001 年 12 月 2 日，安然公司正式向法庭申请破产。 2001 年 10 月 16 日以后，安然公司成为媒体追踪的焦点，几乎美国所有的媒体都对安然事件作了全方位、多角度的追踪报道。从 10 月 17日到 11 月 8 日的三周时间内， 华尔
4、街日报一共刊登了 22 篇以安然为主题的文章；CNN 与 CBS 等几家大型媒体的新闻节目把安然的一举一动暴露无遗。从关联交易的细节、流动资金的困境、债务清偿遭遇红灯，到中介机构安达信会计公司的手法和作用等，进行了全方位的、淋漓尽致的描述和分析，揭开了安然公司与中介机构、政府部门、政界要员之间的种种交易和内幕。媒体的参与，为安然事件的查处发挥了很好的监督和支持作用，为司法部门的调查和取证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这在一定程度上确保了对安然事件的处置更加公正和透明，同时迫使美国政府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在政治制度、经济体制和法律法规等方面存在的弊端，并加以调整。 在中国， 财经杂志 2000 年底发表了“
5、基金黑幕”一文，引发了3一场有关证券投资基金的大讨论，对我国基金业的规范和监管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2001 年， 财经杂志又以银广夏陷阱为题，揭露了曾被众多媒体吹捧为“中国第一蓝筹股”的银广夏的内幕。一时间，规范上市公司的信息披露，加强对会计师等中介机构的管理，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在对企业的监督方面， 财经杂志成了一面旗帜。 大企业需要新闻媒体的监督 随着经济的发展，企业特别是大企业的触角已经渗透到经济和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其影响力越来越大。今天，大企业的力量已经可以达到与政府相提并论的地步。这些大企业对我们的生存环境、政治体系、全球财富分配、投资安全乃至我们健康的影响正在与日俱增。值得注意
6、的是，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企业为了获取利益，往往会出现一些不当甚至是违法行为，归纳起来看，主要表现在：（1）违反法律法规，破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比如偷逃税款，生产假冒伪劣产品，坑蒙拐骗，损害国家和消费者利益，有的甚至从事走私贩私、行贿官员等严重违法活动；（2）片面追求经济效益，忽视社会效益，违背社会道德要求，比如环境污染、破坏生态等；（3）随着金融市场的发展，有些企业恶意逃避银行债务，一些上市公司治理结构不完善，不能准确、及时、全面披露相关信息，严重损害投资者的利益，有的甚至发展到从事内幕交易、与市场主力联手操纵股票价格谋取非法利益等违法活动。 因此，对企业特别是大企业实施监督就显得十分必要
7、和迫切。就上4市公司而言，对其监管可以大致分为五个层次，即公司董事会、市场参与者、媒体、行政监管（证监会）和法律诉讼。正如安然公司和银广夏这两个例子所显示的那样，由于董事会成员多以公司的管理层和当事人为主，在许多情况下，这一层次的监管并不有效。而政府行政监管与法律诉讼通常是在事件接近尾声或事态严重时才会介入，如美国证监会（SEC）正式对安然公司立案调查是在 2001 年 10 月底，而市场对安然公司的质疑早在 2000 年秋就已经出现。 媒体和市场参与者与上市公司之间有着直接的关联。市场参与者大致可以分为投资银行、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等中介机构和证券分析师等。由于投资银行、会计师事务所和律
8、师事务所与上市公司存在着利益关系，上市公司是这些中介机构的“财路” ，因此中介机构能否有效发挥监督作用值得怀疑。因为当独立性要求以及职业道德与自身利益发生矛盾时，靠行业规范和法律约束来平衡道德风险的制衡机制可能会失灵。事实上，分别为安然公司、银广夏出具财务审计的安达信和深圳中天勤都没有发挥应有的监督作用，相反还扮演了“为虎作伥”的角色。就证券分析师而言，又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来自投资银行的职业股票分析师，这类人通常被称作“卖方分析师” ，由于受雇于与上市公司有利益关系的投资银行，因此他们通常是为上市公司说话的；另一类来自机构投资公司和各种基金管理公司的“买方分析师” ，由于其最终收入取决于他的分
9、析报告的准确程度，因而他们主要以准确披露信息为生。在安然事件中， “买方分析师”为最终揭开“黑幕”发挥了一定作用。 至于新闻媒体，其对企业的监督既是可能的，同时又是有效的。一5是由于媒体与企业之间基本上不存在明显的利益关系，即使一家企业与一些媒体的关系十分“暧昧” ，但这家企业不可能收买所有的媒体，因此媒体的独立性得到了可靠的保证；二是媒体的生命力最终来自新闻报道的可信度和准确性，因此“求真”成为大多数媒体的追求；三是媒体拥有敏感的嗅觉、究根寻源的职业习惯、无处不在的网络优势以及法律赋予的特别权利，这些都为媒体有效监督企业创造了条件。所以媒体在企业监督方面大有可为，扮演着不可替代的重要角色。
10、笔者认为，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对企业特别是大企业实施监督是媒体的应有责任。媒体应该利用自身的优势，充分发挥在企业监督方面的作用，以维护市场经济秩序，保障投资者的利益，促进社会和经济的全面发展。 目前存在的一些问题 目前，媒体对企业实施监督还存在着不少障碍，一些认识上的误区和错误倾向还有待克服并加以纠正。 一、媒体与短期利益的冲突。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媒体本身就是企业。大多数媒体依赖广告收入来维持运行，而这笔收入主要来自企业，因而与企业的关系就比较复杂。在发现自己现有或者潜在的广告客户存在“污点”时，媒体该如何作出选择呢？如果视而不见，自然是有违媒体的神圣职责；如果予以披露，很可能就会得罪“上帝”
11、，从而断了自己的“财路” 。 6另外，随着经济的发展，产业资本与媒介日益融合，越来越多的企业通过控股、参股的方式涉足传媒业。假设媒体怀疑或发现自己的股东行为不当甚至违反法律法规时，又该如何作出反应呢？敢于得罪自己的“老板” ，还是要有不小的勇气和胆识的。 因此，尽管从总体上看媒体与企业之间不存在明显的利益冲突，但具体到某一家媒体来看，眼前的、短期的利益冲突还是不可避免。这就在一定程度上给媒体监督企业设置了障碍。随着我国传媒产业化、市场化步伐的加快，这一利益冲突会日益显现出来。 二、政府干预。在美国，由于媒体与政府是两个从组织到财务都完全分离的机构，从而有助于媒体担当政府监督者的职责，媒体不会只
12、看政府官员的立场或态度。在国内，政府对媒体的干预还是比较多的。出于地方保护、个人利益、人情关系等方面的考虑，政府会插手媒体对企业的监督，给媒体施加压力和影响。政府的随意干预，必然使媒体丧失独立性，很难真正对企业实施有效的监督。 三、缺乏相应的法律保障和依据。在媒体对企业的监督方面，全球普遍缺乏相应的法律法规。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使政府不大容易通过经济手段阻止或威胁媒体的工作，却没有类似的条款适用于媒体与企业之间的纠葛。由于没有相应的法律保障和依据，媒体在对企业实施监督时阻力往往比较大。不久前，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的“济南轻骑”竟然拒绝新闻记者采访股东大会。由于缺乏明确的法律规定，最后只能是停
13、留在对这家上市公司一般批评的层面上。 四、从业人员素质存在差距。对企业实施监督，媒体从业人员需要7具备两个方面的素质，一是要有良好的职业道德，二是要有很高的业务素质，两者缺一不可。从职业道德方面看，一些媒体从业人员缺乏高度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很难抵挡住金钱的诱惑，有的甚至会向企业索取贿赂。要求这样的从业人员参与对企业的监督，自然是难以奏效的。从业务素质方面看，对企业的监督涉及财务、法律、行业等方面的知识，同时由于企业的大部分行为往往是在紧闭的大门后面进行的，这些都对从业人员的专业知识水平和探访技巧等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就业界目前的状况看，从业人员的素质还存在着一定的差距。 五、在对企业的监督方面，
14、媒体存在着盲目跟风、肆意夸大的倾向。比如，在珠海巨人集团面临危机时，新闻媒体的大肆渲染影响了其再融资的能力，资金链条断裂，引发信用危机，加剧其向不利的方向发展。在巨人集团破产以后，史玉柱曾感慨道：“巨人一直是一个新闻企业 ，我本人也是一个新闻人物 ，想不当都不行。以前新闻总说巨人好，这也好那也好，现在说这也不好那也不行。我原计划 1997 年好好做做市场，但各地报纸一转载巨人风波，说巨人差不多倒闭了，产品没人敢买了，这下子问题大了。 ” 应对的建议 为了更好地发挥媒体在企业监督方面的作用，政府以及行业监管部门应减少不恰当的干预，并予以适当的支持。媒体对企业实施监督，与政府的目标其实是一致的，是
15、媒体对政府工作的有力支持。政府以及行8业监管部门应该支持媒体对企业实施监督，以利于及时掌握企业的真实情况，及早发现问题并妥善加以解决，以免造成更大的损失。 建立和完善相应的法律法规。这些相关的法律法规主要涵盖三个方面，一是界定政府与媒体的关系，维护媒体的独立性；二是引导、规范和约束媒体对企业的监督；三是保障媒体在企业监督方面的合法权益。这其中，第一个方面是间接的，第二和第三个方面则是直接的。 媒体应正确处理好经济利益和监督职责、短期利益与长远利益之间的关系。其实从长远来看，那些敢讲真话的媒体终将受到绝大多数企业和更多受众的青睐。在保持媒体监督的独立性方面， 财经杂志的做法值得借鉴。 财经的运作
16、模式是采编、经营两个轮子分开转，编辑部只管内容和版面，完全不过问广告和发行方面的具体操作。这一做法的好处是建立了一道“防火墙” ，采编人员没有广告客户方面的顾忌，从而有利于记者、编辑相对独立地执行客观采写和编辑的原则，很好地履行监督的职责。 着力提高从业人员的素质。正如我们在前面所指出的，实施企业监督对新闻从业人员的素质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媒体首先应加强对记者、编辑等从业人员的职业道德教育，注重调查研究，增强他们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在人才的引进方面，应考虑多方面引进专业人才，特别是一些复合型人才。另外，媒体应注重对现有从业人员进行财务、法律等方面的培训。可以考虑借鉴海外的做法，把记者、编辑外派到企
17、业去学习，使他们更好地熟悉企业的情况，提高他们在企业监督方面的业务水平和判断能力。 9参考文献： 戴维?肖：媒体忽视了安然公司麻烦的种种迹象 ， 洛杉矶时报2002 年 1 月 26 日 “金融改革与金融安全”课题组：应高度重视大众传媒在金融监管中的作用 ，2002 年 3 月 拉斯?刘易斯：媒体的职责 ，见21 世纪经济报道2002 年 2月 18 日 吴晓波：大败局 ，浙江人民出版社 2001 年 1 月第 1 版 薛福康：既合作，又制衡，共同维护政治制度美国媒体与政府的关系 ，载顾耀铭主编：我看美国媒体 ，新华出版社 2000 年 10月第 1 版 甄树青：论表达自由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00 年 6 月第 1版 左小蕾：从安然崩塌透视社会监管 ，载中国证券报2002年 3 月 5 日
